云迟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不由得一怔。

还没等云迟回答，姜宁姝抢先说道：“我看要不就这样吧，云迟公子可听说过王羲之帮老婆婆卖扇子的故事？”

云迟一脸疑惑：“王羲之是谁？”

糟糕！忘记了这是一个架空的时代背景了，他当然不知道王羲之是谁了。

姜宁姝故意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天哪，不是吧，你竟然连王羲之是谁都不知道！不过没关系，我就直接给你讲这个故事好了。”

姜宁姝抿了一口茶，继续讲道：“王羲之他是一位著名的书法家。有一天，他出门碰见了一位卖扇子的老婆婆。他发现这位老婆婆所卖的扇子做工比较粗糙，所以卖得并不好。他见老婆婆一把年纪了，还要一个人出来卖扇子，非常的不容易。出于同情，就在每一把扇子上各题了五个字。过往的行人，看到扇面上字是王羲之所题，就将所有的扇子抢购一空了。”

姜宁姝顿了一下，然后意味深长地看着云迟：“我听说云迟公子的墨宝，在京城可以说是千金难求。而我呢，最近刚好有些缺钱，浑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也就剩这一把扇子了。”

说着，她从怀里取出了一把扇子，放到了桌子上：“如果我现在就卖掉了这把扇子，扇子连同这枚扇坠加在一起，也换不来一两银子。不过，如果云迟公子在这把扇子上题了字，那这把扇子的价值，就要翻了几百甚至是几千倍了。”

云迟打量着姜宁姝，只见她头上插着一支金镶珠花蝴蝶簪，颈上挂着一串彩蝶碧玺长璎珞，身上穿着一件合欢色云纹纱襦裙，腰间系着一块汉白玉的双鱼腰坠，腕间带着一只三彩翡翠美人镯。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缺钱的样子。

他摇摇头轻笑，连撒谎都还没学会，就想着去骗人了。

不过，他还是接过了扇子：“姑娘想让在下题什么字呢？”

姜宁姝摆了摆手：“随便啦，你想题什么字就题什么字。”

云迟想了想，最终在扇子上写下了一句诗：“风月平生意，江湖自在身。”随后又在落款处盖了个印章。

姜宁姝看着扇面上的字，忍不住暗自感叹道：难怪云迟的字这么贵，原来写得这么好。刚柔并济，从容不迫，错落有致，浑然天成。她小心翼翼地收起了扇子，这东西可是有大用处呢，千万不能弄丢了。

随后，她朝着云迟展颜一笑：“云迟公子，谢谢你，等我把它卖掉了，赚到的钱会分给你一半。”

云迟闻言，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算了，随她去吧。

就在这时，戏台上开始表演了新的曲目。一男一女一个扮作小生一个扮作青衣。青衣神色哀戚，小生眼神悲凉，伴随着月琴柔和的曲调，如泣如诉地讲述着一个三世轮回、宿命纠缠的故事。

第一世，他们一个是公主一个是邻国质子。两人从小就订下了婚约，感情深厚。然而，就在两人大婚的当天，皇帝杀了质子的全族。漫天雪花纷纷地坠落，公主看到质子的尸体，悲痛欲绝，身披嫁衣，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第二世，他们一个是世家小姐一个是侍卫。两人互相陪伴着长大，彼此间情愫渐生。但是为了家族利益，小姐被迫嫁给了高门贵族的公子。婚后，这位公子逐渐暴露出自己的真面目，对小姐百般羞辱折磨。侍卫趁着公子不在，带着小姐逃离这里，却被公子发现，带着手下将他们追至悬崖边。两人被逼无奈，一起跳下了悬崖。

第三世，他们终于实现了做一对平凡夫妻的愿望。他们这一世降生于市井之家，两人靠着一家小饭馆过着柴米油盐、细水流长的小日子。他们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过下去，可命运偏偏就喜欢捉弄人。一场致命的疾病，使得他们再次走向了悲剧的结局。

很多年后，有人看到，在他们合葬的地方，长出了两棵大树。两棵树的树枝缠绕在了一起，永远也不再分开。

一出戏唱完，茶楼里一片沉寂，众人都还沉浸于悲伤的剧情中，对两人的坎坷的经历，相爱却无法相守的遭遇啧啧叹息。

而在这些人中，只有两个人看起来并不十分难过，反而是有些欣慰。

“云迟公子喜欢这个故事的结局？”姜宁姝问云迟。

“是的。”云迟抿了一口茶，然后继续说道：“他们两个虽然在每一世都是以悲剧收场，但是，每一世都是两个人共同赴死，而不是天人永隔，一个人离去，留下的人带着思念和悲伤过完余生。这样的结局，在某种意义上，也未尝不是一种圆满。而且，故事的最后，他们没有再转世为人，而是化作树木，永远在一起了，谁都无法将他们分开了。”

“云迟公子。”姜宁姝闻言，眼神一亮，“没想到你竟然是我的知己，居然和我想的一样。我也觉得，双死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一种圆满的结局。看来我没有看走眼，公子果然是一个有趣的人，日后若有机会，我就去洛云坊去找你喝酒，或者来这里喝茶听戏也行。”

糟了，把红药忘记了，她这会儿应该还在娃娃摊那里等他呢。

姜宁姝起身向云迟道别，“云迟公子，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后会有期。”

红药一直等不到姜宁姝回来，心里十分焦急。害怕她出什么事，想要去找他，但又怕姜宁姝回来找不到她，所以又不敢离开。所以心里十分矛盾，心理斗争了半天，最后站得脚都酸了，就在路边一个石头墩子上坐了下来。

眼看着日头逐渐西斜，心中的焦灼又多了几分。早知道这样，就不劝娘娘出来走走了，现在该怎么办，娘娘，你现在到底在哪儿啊。

“红药！”

红药被这熟悉的声音吓了一个激灵，一回头看到了姜宁姝站在她的身后。

“对不起啊，让你等了这么久。”姜宁姝拉起红药的手，“走，我带你去吃饭，你想吃什么？金钱吐丝还是仙鹤望月，或者是仙姑托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