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些娇生惯养的龙子龙孙,各个反骨,哪里是那么好收服的,表面上乖顺,背地里捣乱,鬼点子可多,花样翻新,几位皇子公主在对付徐诺这件事上,形成了前所未有的同盟,完美避开上书房十规。
单看徐诺背后的几大势力,便该极力拉拢她才对,但显然,慕容远的儿女们,没有聪明的,或者说慕容远的妃子们要么不聪明,要么太聪明,显然秦嫔便是后者,当大皇子正犹豫要如何拉拢徐诺的时候,秦嫔便派人递了口信给他,让他顺其自然,以安王和大长公主的品性,忠的不是任何一个人,他们忠的是那把椅子,他们不会成为助力,但也不会是阻力,敬而远之便好,所以她劝儿子,看好弟弟,谨言慎行,尊师重道,但显然并非所有人都这么明白。
徐诺的第二节课,当她步入上书房中之时,除了整整齐齐的七个皇子、皇女,还有一个金光闪闪的老妇人,不是太后又能是何人,徐诺看着明显来者不善的架势以手扶额,给太后行礼,徐诺静静地跪了约十秒钟,太后却迟迟不肯让她平身,徐诺平静地说,“上课时间到!跪着的老师,教不出站着的学生,诸位皇子公主,辛苦您们陪着本少师一起跪着吧!”话音刚落众位皇子公主面面相觑,跪太累,不跪就是不听先生吩咐,扣分,几人权衡一下,都呼呼啦啦跪了下去,太后看着跪了一地的孙子孙女,立马心疼起来,憋着一口气让徐诺平了身。
“太后我们已经上课了,请您移驾!莫要影响课堂秩序!”
“哀家今日便不肯移驾了,便要在这里看你是如何以下犯上,还就不信,敢有人当着哀家的面,打皇子们的手板!”
徐诺听闻恭谨地说,“太后想要入学,可是认真?”
这句话倒是将太后问懵了,“你莫要胡说八道?哀家什么时候说要入学了?”
“课堂之中,除了学生,便是老师,不当学生,那就是要当老师”
“那她呢?”太后示意白芷。
“她是我的奴婢,在此协助我维持课堂秩序,收发作业!”
太后气闷,“那哀家便做老师!”
徐诺听闻直接走下讲台,在第一排空位落座,“诸位皇子,今天我们便由尊敬的太后来给大家上今天这一课吧!今天授课的内容是广纳言路!”
众位皇子也都是瞠目结舌,互相打起了眼神官司,谁都没成想这先生胆子这么大,这么厉害,几句话就把一向严厉的太后套进圈里,太后听闻让她上台授课,本想推辞,可是转念想到之前皇帝说得那番话,又不服气起来,不就是讲课嘛,有什么了不起,趾高气昂地走上讲台,面对台下一双双眼睛,开了口,“广纳言路便是为君要多听臣子的意见!”
徐诺夸张地点头附和,望着她,示意她继续!
“便是要知道忠言逆耳,谗言好听!”
徐诺伸出拇指做了一个赞,然后同诸位皇子一同等着她的下文,结果太后磕磕巴巴又说了几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便闭紧了嘴巴,众人眼巴巴望着太后,只见她面色越来越红,“太后,上课至今一刻钟而已,距离下课还有十五刻钟,您准备一直拖到下课吗?”
“大胆!你竟然敢戏弄哀家?”
“臣不敢,是您说要做先生的,臣只是没见过不说话的先生,难道是要靠意会吗?”
太后瞪着徐诺,丢下一句,“你且等着!今日哀家身体不适!”便甩袖落荒而逃!徒留一众人面面相觑。徐诺觉得这太后虽说是秦嫔的姑姑,跟她比,智商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徐诺缓缓站起身,走到台前,“今日讲广纳言路,为何要讲这一课?诸位未来肩负大齐之重任,必须要明智清醒,万不能愚昧糊涂,所以这言路便一定要通!”
见众人似懂非懂,徐诺继续,“兼听则明,偏信则暗。便如尧帝能够咨询百姓,所以知民间疾苦;舜帝听取多方意见,所以能不被无能官员蒙蔽,治水成功,相反,胡亥偏信宦官赵高一人言,结果秦二世而亡。梁武帝偏信朱异的话,结果被侯景攻陷台城,忧愤而死。所以,广泛听取多方意见,便不会被奸佞蒙在鼓里,不会被存私欲者蒙蔽双眼,才能真正明辨是非,做出正确的决策。正所谓,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说得便也是这个道理…”
门口站着下了朝的慕容远,被徐诺一番话说得醍醐灌顶,他甚至想要推门进入,想到刚才太后出来那张脸,他再一次感受到了这女先生的厉害,怕她让自己在先生与学生的角色中二选一,所以犹豫着决定还是继续听下去,却听见里边响起了一个稚嫩的童声。
“徐先生,那如果要更广泛听取意见,是不是要父皇开万人大会?投票表决?”三皇子首先发问。
徐诺想起来了前世的代表大会制,耐心解答,“若是可以做到,那当然是好了,但前提是,这万人要如何选,若是一万人中具有真知灼见,克己奉公的仁人志士占多数,那便是国之大幸,若是这一万人中自私奸佞和平庸之徒居多,那便是国之大难!”
“所以说徐先生之言自相矛盾!”二皇子替三皇子总结了,在对付徐诺这方面,他们一直都是兄弟情深。
“非也,广并非指单纯的人多势众,而是指多方之言,不同的声音,当然最终决断要有为君者来做。只有听到足够多的声音,才能不偏听偏信,君王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徐先生的意思是不听别人的,父皇就得犯错了?”八岁的四皇子见着几个哥哥驳得起劲,也跟着说到。
徐诺深吸一口气,“陛下虽然为明君,也会犯错,即便圣贤都会犯错,为何陛下便不能有错?”几位皇子皇女听了这话,一个个的瞪着眼,面红耳赤地嚷了起来,门口站着的慕容远越听越心凉,他这都是生了一群什么孩子,孺子不可教也!想要推门进去给徐诺解围,却听见长子的声音,他忽然间充满了期待。
“你们都安静!吵吵嚷嚷成何体统,”一直未说话的大皇子开了口,毕竟是长兄,几个弟妹还是要给他几分面子的,“徐先生,依您之见,这圣人也会犯错?”
“当然!圣人也会犯错!难道大皇子以为圣人便不会犯错?”
“当然,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这句话反过来是不是就是说,圣贤无过?!”大皇子倒并非要跟徐诺作对,他很听母亲的话,只是这更让徐诺和门口的皇帝感觉到大齐前途渺茫。
“《史记》《论语》大皇子可读过?”
“不敢说倒背如流,却也熟记于心!”
“只是单纯背诵毫无意义,须得理解,史记中记载孔子的错误就有四五处,最严重的一次,他会见南子,若非子路劝阻,差点接受公山弗扰征召为官,二人后来反叛,孔子若非听人言,真去赴任,后世哪里还有孔圣人?”
徐诺看着这些似懂非懂,或者说不懂装懂的孩子,心中摇头,耐心指点,细心解释,对他们的故意找茬小惩大诫,也不能太过分,这中间很可能有未来的皇帝,总要收敛一些,但她深以为若是将大齐交到这样一群人手上,祖母这个九龙监国金杖怕是要别在腰间随时候着了,徐诺真想去力荐皇帝,**再努努力,多生几个备着吧!与她在春晖书院的学生可谓天壤之别,聪慧不足尚且能说是先天遗传有限,可是不努力,又只想投机取巧那便真的是长歪了。
慕容远终究没有推门而入,他偶尔会来站在门口旁听,发现这徐诺果真是个有本事的,遂放下心来,特着人打造了一块纯金牌匾,上书“孔孟之风”,庆幸自己取才不拘一格,几位皇子见徐诺讲起课来生动形象,活泼有趣,不似从前的老师那般教条生硬,渐渐地从心里接受了这位女少师,面上还是维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态度,令众人没想到的是,与她关系最近的竟然是大公主!看着徐诺在台上侃侃而谈,大公主逐渐将她奉为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