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开业那天,是八月二十八,一切筹备工作甄大老爷一手操办,自是处处妥帖,面面俱到,
徐诺负责现场剪裁,这个环节还是她由现代引入的,她觉得只有一个揭牌仪式太过单调,所以特意邀请了甄大老爷,安王,还有那穆知府共同剪裁,几个红色的大绒球随着剪子的闭合跌落在铜盘之中,鞭炮齐鸣。
看着围观的人群,和满地的鞭炮红衣,徐诺难掩内心激动,这是她前生准备奋斗一生的事业,可是却在开始不久便因为自己的去世而戛然而止了,他没想过今生还可以再续前缘,徐诺眼眶泛红,开口说道,
“今日感谢各位前来捧场,我们这医药馆的目的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病有所医……”
旁边的慕容瑾深情凝视着眼前的徐诺,觉得她今日格外的光彩照人。
自从那日她以身涉险,慕容瑾忽然间明白,眼前这个小姑娘,在自己心里已经是什么位置了,她猜想这个小丫头应该也知道了她的心意,只是一时间还有点转换不了,
所以这两日每次单独面对他的时候都会借口溜走,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是该想个办法让她能真正接受自己了,马上她就及笄了,及笄之后他们二人就可以完婚了,
念及此,安王爷的冷脸竟然慢慢红了,不明所以的围观群众就见着郡主在慷慨激昂地就着如何让劳苦大众们都能看得起病眼眶泛红,
而一边站着的安王含笑看着郡主面色绯红,安王、郡主都全情投入自是好无所觉,身后的俊逸察觉到了围观群众的目光,再抬眼看了侧着脸看着郡主的主子,头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丢脸,从前自己还可怜那甄世玉身边的小厮,现在可倒好,别人怕是也要可怜自己了。
而另外一对被可怜的对象,金银、珠宝,见着自家主子手里捧着的一个大花篮在街上横冲直撞,往前飞奔,巴不得把脸缩进衣服领子里,但因为还得看着路跟着跑,所以只能硬着头皮了以肘捂面了。
甄世玉还一副热心肠,怕自己两个小伙伴跟丢了,一边跑一边喊着:
“金银、珠宝快跟上,再晚一点开业典礼就结束了!快快快!”
甄世玉抱着怀里的花,如同护着一个新生的婴儿一样,为了庆祝自己家与徐诺生意的联姻,他必须别出心裁,让她永生难忘,女孩子都喜欢花,她要做第一个送给她99朵不同品种鲜花的男人,为此他提前半月就开始从全国各地寻找各种品种、门类的花,
他自己的院子里已经有了数百盆,整个后院都摆满了,还扩张到了隔壁的院子里去,然后今天一早,他将搜集来培养多日的花朵们一一采下弄成一束,用丝线将花枝系在一起,又用绸缎裹了裹,才包好了赶过来,还不敢坐马车,怕颠落了,弄散了,甄世玉只得用怀抱着,尽可能地快走。
当甄大少爷赶到的时候,徐诺刚刚讲完,围观群众发出了热烈的掌声,徐诺就见着人群被从左右扯开了一个口子,然后一个金灿灿的大脑袋怀里抱着一大捧五颜六色的鲜花挤了进来,直愣愣地傻笑着来到她面前,还没等她做出任何反应,身旁的慕容瑾直接一个箭步冲过去,拎着甄世玉的脖领子把他移动到了一边,甄世玉口中嚷着,“让我献花,让我献花,”
慕容瑾扭头笑着对徐诺说,“该揭牌了,别耽误吉时。”
徐诺看着这俩人,脸红一阵白一阵,硬着头皮忽视这个小插曲,直接将蒙在招牌上的红布拽了下来,看着上边黑底金子的“昭阳医药”周围又是爆发出一阵阵热烈的掌声,最终徐诺还是接了甄世玉的鲜花,毕竟不收下来,他就能跟着献上一上午,而旁边的慕容瑾可以拎着他移动一整天。
收下后让白芨、白芷放在柜台上讨个彩头吧。
甄大老爷的宣传工作做的很到位,开业当天来捧场的人很多,只是叫好声不断,但是真的求医问药的却不多,徐诺立在一边看着门口的熙熙攘攘和店里的冷冷清清,暗自分析着:
有钱人家还是希望把大夫请上门,一对一诊治,穷人看着这大排场,压根不敢上门,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一边的甄大老爷倒是很乐观,看着一向运筹帷幄的郡主大人皱褶眉头在那里苦思冥想,走过去笑着说,
“郡主,这看病您是行家,做生意你且信我,尤其是这医药生意,更是不能着急,不出半月,这店必然人挤人,人挨人,”
见徐诺紧皱的眉头松了松,又皱了起来继续说,
“如果您不信,您可与我赌上一赌?”
徐诺看着一向精明的甄大老爷,竟然开了赌局,“赌什么?”
“半月后若是这生意好,您便答应鄙人一件事,若是不好,鄙人便输十万金给您。”
甄大老爷显然是蓄谋已久,而不是临时起意。
“大老爷您有什么事直说便是,不需如此,我力所能及的一定尽力相助,不能及的赌了我也不能答应啊!”徐诺认真地说。
“这个,这个,”甄大老爷斟酌着用词,“郡主可否给小儿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徐诺想着难道这大老爷想给自己儿子在这店里某个差事?这种小事还用跟她商量嘛?
“不是郡主以为的那个机会,”甄大老爷看出徐诺误会了,红着脸说,
“我本来是想亲自进京去找大长公主的,但是考虑了一下,您性格独立,独挡一方,所以关键点还是在您这。”
“您是说官盐生意?”徐诺想起来了第一次甄世玉找自己的事。
见徐诺越想越偏,甄大老爷脸红如血,
“不是,我豁出去这张老脸了,郡主虽然与王爷订婚,但是尚未成婚,一家女百家求,可不可以给我小儿一个机会?我并不是让您答应嫁给他,只是给一个了解他的机会,其实他真的很善良,很聪明,还很孝顺,虽然有时候想法奇特了些,但是绝对值得托付终身,”
甄大老爷一口气将自己的儿子推销完毕,临了还补充了一句,“他连一个通房都没有,绝对专一。”
徐诺还有在一边偷听的慕容瑾和甄世玉都愣了,谁都不成想这一向严肃拘谨的甄大老爷竟然会说这么一番话,其实甄大老爷也是临时起意,他看到自己儿子因为情根深种而发奋图强,一边欣慰,一边心疼,早就想找机会跟徐诺说上一说,没成想今天会在这种场合因为徐诺的误会,而脱口而出,原想着找合适的机会,却找了这么个机会。
甄世玉忽然间觉得自己老爹简直太可爱了,自己以后一定要更加孝顺他,而一边的慕容瑾却紧张不已,他忽然患得患失起来,
甄世玉他爹一心想收徐诺这个儿媳,而母后却一心想要徐诺的命,碰巧徐诺还知道他娘想要她的命,她会不会因为这个就退婚?这可如何是好?必须找机会跟她表明心迹,越快越好,看着徐诺被甄大老爷的话说的愣住了,十分担心她点头同意,慕容瑾直接冲了上去,用手将徐诺护在身后,
“大老爷,您不是忘了,诺诺是我的未婚妻吧?”
“王爷也说了,是未婚妻,”甄大老爷想着既然话已经说出去了,那就一抗到底了。
“不久就会变成妻子,一个月后,诺诺及笄,我们便回京成亲!”慕容瑾宣誓主权一样拽起了徐诺的手,徐诺听着慕容瑾说及笄就回京,立马开口,断然拒绝,“不要!”
慕容瑾见她想都没想就当众拒绝自己,只觉得五雷轰顶,五脏俱焚,经过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自己早已同她表明心迹,原以为她对自己也是有情义的,原来都只是自作多情!
徐诺看着慕容瑾整个人的精气神像是瞬间被抽走了一样,眼神一下子变得灰败无光,心也跟着莫名的痛了起来,慕容瑾松开了徐诺的手,慢慢地走出医馆,
徐诺知道慕容瑾是误会了,自己是说不要马上回京,而不是不要跟他成亲,她想上去解释,可是犹豫了一会还是放弃了,怎么解释?她真的想要跟他马上成亲吗?自己对他确实与众不同,但是真的到了托付终身的程度吗?
徐诺看着慕容瑾落寞的背影,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实在没心情在继续思考了,店铺的事就交给甄家吧,也不管一边的甄氏父子什么心情,什么想法,也带着两个侍女出了店,打起精神说是要带二人去学士河旁边吃螃蟹,尝尝鲜,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心里乱如麻。
蟹黄居二楼的包间里,徐诺主仆三人落座,桌上摆了满满八道螃蟹大餐,两个丫头吃得津津有味,而一边的徐诺确实觉得食不知味,临河的窗子推开着,徐诺走到窗前,看着学士河上的画舫穿梭,灯火阑珊,脑子里一幕幕与慕容瑾从相识到相知的画面不断闪现,她忽然感觉那人就在眼前,她揉了揉盯着灯火看得有些酸涩的双眼,此时隔壁窗口传来了两个女子的惊叹声,“你看那画舫上的人,是不是安王爷?”
因为窗户相隔,那人显然不知道隔壁的徐诺,继续说道,
“是啊,看来这郡主花容月貌又如何?照样拦不住自己相公出来眠花宿柳!”
“是未婚妻,还未成亲哪能说相公?”
“他们整日厮混在那公主府里,做了什么你知道?”
二人的话越说越难听,徐诺听出来这其中一人便是那久违了的甄十三姑娘。
徐诺压抑着想去撕烂他们嘴的冲动,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做,她瞪着双眼努力在一个个画舫敞开的窗口中搜寻慕容瑾的身影,这楼与河之间还有十多米的步道,画舫上船又多,还在不断移动,
徐诺找的眼都花了,却是一无所获,扭着头将两个丫头喊来帮她一起找,结果主仆三人找到酒冷茶凉,也没见到慕容瑾的踪影,
徐诺越找越气,就一个时辰前还说要跟自己回京成亲,转眼间就来逛窑子,找到最后,徐诺转身夺门而出,朝着公主府飞奔,她就是发动全公主府的人也要把慕容瑾给挖出来,对,还有影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