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犹豫了片刻,拱手回道:“那要委屈公子了,”徐诺点头,心下了然。

现在她的身份是个管事,寄人篱下,怕是要做小赔笑,一行人下了官道朝着陈清所说的山庄进发。

这通往山庄的路都是铺着青砖,比官道还为平坦、宽阔,路两侧栽种的绿植被修剪得整齐,不多时一个气派的山庄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门口的金匾上书四个狂草大字“绿野山庄”

陈清上前与门前的小厮打了招呼,小厮便深鞠一躬,小跑着往门里去禀告,不多时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匆忙迎了出来,与陈清寒暄几句,就带着一行人进了府。

前院的一处小偏院外停了下来,陈清来到徐诺身边,小声说:“公子,这甄总管邀请我们今夜就宿在这里,我见这雨怕是一时半会也停不下来,就私下应承了,您看如何?”

徐诺点头说应当如此。

徐诺前世今生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上辈子各国宫殿游览个遍,这辈子更是在皇宫里住了一个多月,但还是被绿地山庄内的豪惊了。

山庄占地面积并不大,但是胜在设计精巧,金砖铺地,玉石为墙,楠木的栏杆,紫檀的座椅,无一处景致不显示主人的豪气多金。

甄总管将徐诺一行人安置了下来。又将陈清拉到一边低声说:陈兄,我家小主子今日有京中来的贵客在这园子歇着,您也知道我们府上情况,为免麻烦,我并未将诸位留宿之事通报给大少爷,还请陈兄稍微约束一下手下诸位兄弟,离这后院远着些,莫要让为兄难做。陈清点头称是,连连道谢。

甄总管走后,陈清将大伙叫到了一处,大致传达了一下。

公主府对下人的素质要求向来都颇为严格,所以能被大长公主看中伺候徐诺的,个个都是进退有度、训练有素,

众人听罢,皆点头称是,无一有半句怨言,两个侍卫将院门轻轻关闭,一副非请不出的架势。

陈清见众人安置好了,小跑过来将这府上的情况说与徐诺。

甄府当家人甄平,年方五十,掌家三十年,纵横商界,手腕了得。

夫人金氏,为甄大官人生了八个闺女后,才在三十岁那年拼了一个儿子,也就是甄总管口中的小主子——九公子甄世玉。

有了嫡长子,妾氏们的肚皮沉寂多年终于解了锁,十几年间连着大夫人又给这甄世玉填了十个妹妹。

所以可以想见,这九公子千顷地一棵苗,女人堆里长大,被全家上下宠得不像话,但好在并未长歪,只是娇纵了些,霸道了着,古怪了些,天真了些,而已。

徐诺心中默念三遍阿弥陀佛,但愿自己不要跟这么一位公子哥对上,毕竟她不是耐心的园丁,对娇花向来不慎温柔。

这甄大公子倒是无所谓,只是甄峰口中的,“京城来的贵客”让徐诺产生了好奇心,随口问了句是谁,但是因得甄大总管并未说明,陈清也并不清楚,徐诺不疑有他,毕竟京中能认得她的此刻都应在那宫里。

不一会,雨纷纷而落,徐诺微笑站在廊下看着落雨在屋檐间架起瀑布,飞流直下,雨柱漫天飞舞,像成千上万支利箭射向地面,势不可挡又威力无穷。

这雨永无止尽、不知疲倦地肆意下着,在汉白玉地砖上汇成小溪,迅速扩大,流向了院子四周的排水沟,排水沟瞬间就被填满,在雷声的助威下,雨更加疯狂。

不知为何徐诺忽然感觉心慌意乱,随意吃了几口送来的饭食,就进到主屋歇息了。

不料,怕什么来什么,掌灯时分,出门陈清进来禀告,说这府上的少主有请颜管事前去,有要事相商。

这么一位“小宝贝”找自己能有什么要事相商?不是说没告诉大少爷吗?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此?

徐诺不耐,只是在人家地盘,主人邀请,不出面显然不是为客之道。

整理了一下妆容,出门见到了这个管事,“甄总管,这甄大公子怎么想起来见我等?”

“是大公子到前院办事见着了您停在府门口的马车。”

徐诺纳闷他在后院待得好好的,快下雨了,跑到前院能办什么事?

另一边甄大总管不好意思说是他家公子养的大公鸡被雷声惊着了,躲到了徐诺的马车底下,大公子是去前院捉鸡,就一句话搪塞了过去。

徐诺无奈,随着管事沿着连廊来到了正厅。

这位甄大公子正坐在主位之上。

只见他身穿三色金百蝶穿花大红袍,束着五彩寿字纹长穗宫绦,下坠三寸见方猛虎下山和田玉佩,外罩天青色团花长褂,登着白底羊皮靴,面若秋月,色如春花,眉似墨画,目含秋波,顾盼间自有一股风流韵味。

徐诺不成想这甄大公子生得如此俊美,穿得如此豪奢,活脱脱一个红楼梦里的宝哥哥。

甄少主抬眼,见着来人气度不凡,明媚的眼眸似含了春水,目光射来让人如沐春风,鼻梁挺而不高,鼻头尖而不突,粉红的嘴似涂了口脂一般闪着光,嘴角微微勾起,不知为何竟让甄世玉心跳加速,红了耳根。

再见来人忙着拱手行礼,并未发觉他的失态,甄大公子清了清嗓子,“颜管事不必多礼,请坐下说话吧!”

“听闻甄公子找在下有要事相商,不知是何事?”徐诺开门见山。

甄世玉没料到这颜管事如此直接,心想父亲说经商之人都惯会顾左右而言他,这姓颜的怎么不按常理来,忙回:“鄙人听闻颜公子乃大长公主近前得力干将,想着跟您讨个生意做做。”

甄世玉说完这句就停下不言,等着徐诺自谦几句。

徐诺并未如这甄公子所料,而是直接点头,“什么生意?公子请讲!”

“呃,”这么单刀直入的说话方式再次打了甄世玉一个措手不及。

甄世玉没法按照原先的算计来了,只得将打好的腹稿都丢在一边,也开口直言,“就是这官盐的生意,大长公手下的商号掌着全国的官盐生意,甄某人想与颜公子谈谈,看看这甄家商号是否可以入上一股。”

徐诺抬眼看着这个如花似玉的甄大公子,“不知这是甄大官人的意思,还是公子你自己的主意?”

“家父并不知情,”甄公子再傻也明白徐诺问这话的目的,面露不悦。“这等小事,还不需家父出面。”

看着微微抬起下巴的甄大公子,徐诺脑子里想到了前世在公园里看见的昂着首浮在湖面上红掌拨清波的大公鹅。

徐诺挤出了一个笑,“甄府财大气粗,于贵府而言这只是小事,而我公主府常年只靠这官盐生意维持生计,因此这等大事还请甄公子容我回京后当面向大长公主禀告,再给您回话,”

徐诺这话说的相当不客气,丝毫没有顾及甄公子的颜面。

甄少主的脸色顿时阴的能滴出水来,一双圆眼怒气外露,“甄某人听说颜公子是大长公主近臣,却不成想区区小事还要如此推诿。”

徐诺心下暗自叫苦,这官盐生意一本万利,甚至可以说是个无本生意,是太祖皇帝交给大长公主的小金库,大长公主经营多年,每年成车的真金白银送入公主府。

即便是个不通戍物的小丫头都知道大长公主要钱有钱,要权有权,要人有人,此刻为什么要让甄家入股?图他甄府什么?就是为了给他分钱吗?这九公子是真天真,还是扮猪吃老虎?

一旁的甄峰和陈清都被甄大公子口中所说的小生意吓了一跳。

甄峰咋听得官盐二字之后恨不得当场晕死过去,这位小祖宗只说要见大长公主府的管事,问他什么事,一字不透,若知道他说官盐的事,他就是冒死也会阻拦,现在闹出这种事,回头老爷不会拿这小祖宗如何,自己怕是要背这个黑锅了。

陈清这边也好不到哪里,看着眼前这个人如其名,长得玉一样的公子,还以为他能口出贵言,谁成想说出的话会如此不着调,还好自家主子是个精的,斜眼看着一边如芒在背的甄大管家,亏他这么精,伺候这样的主子真是替他不值。

徐诺起身作揖,“甄公子见谅,若无其它事我们就不叨扰了,外边这雨看着也快停了,我们即刻启程,”说罢便带着陈清转身离去。

而甄大公子见他这么不识抬举,坐在太师椅上喊到,“你一个小小的管事便如此不识抬举,你以为我非得求你不成,实话告诉你,当朝战神安王,此刻便宿在我这别院之中,安王知道吧?大长公主的亲侄子,孙女婿,战神!求他不比求你痛快?”

甄世玉一席话犹如平地惊雷,正正好劈在徐诺脑袋上,惊得她差点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