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瑶怎么了?”

“娘娘自今晨陛下离开,就一直睡着,直到刚才掌事姑姑见娘娘还是不肯起床才起了疑心进屋查探,发现小主不省人事,已经派人去请太医了,同时吩咐奴才来禀告陛下。”

慕容远听得奏报,急忙进了院子,直冲进寝殿,慌乱中鞋子被自己踩掉了一只,李如海忙替皇帝拣起了鞋,跟着跑了进去,殿中已经被收拾干净,徐诺躺在**,脸色苍白,气若游丝,这让慕容远大为诧异,不成想竟病得这么凶,不过想起上次太医也说瑶妃病重,这不到一月不是也好了嘛,再想她刚入宫时,也是这样昏迷不醒躺在**,毫无生气,可是当他上前探查她的气息,她却突然跳了起来,还踹了自己一脚,想到此处慕容远嘴角露出一丝笑,缓缓坐到床边,再一次伸手去探她鼻息,手越靠越近,最终触在了她的鼻下,而这一次**人儿毫无反应,并未如记忆中一跃而起,慕容远仔细感受喷在手指上的气息,弱不可查,大声吼到:“太医还没来吗?”

只是前后一个半月的时间,慕容远的心境早已大为不同,一月前,**之人只是一个兵符,若是没了慕容远会觉得遗憾,却不会这般不舍,一个多月来,尤其是昨夜之后,这小女子已经横冲直撞地进到他的生命里,成为了一个颇有纪念意义的里程碑,她给他带来的是前所未有的感受,让他知道原来他还可以动心,获得身心的欢愉。

太医慌张地跑了进来,放下药箱,跪在床头开始诊脉,手搭上去,脸色却越来越难看,汗水滴滴答答地落了下来,颤抖着不敢回话。

慕容远焦急地问,“如何?”

“启禀陛下,瑶妃娘娘怕是不行了。”慕容远听罢,一脚将跪在床前的太医踹翻在地,那太医仓皇爬起,跪着挪到一边,皇帝指着另一个太医说,“你!再来!”被指着的太医膝行至瑶妃床前,抬手为徐诺诊脉,只见他皱着眉头似有所思,不一会这太医的眉头在额前打了结,神色越来越凝重,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转过头来,对慕容远说道:“陛下,请陛下恩准微臣取一滴瑶妃娘娘的血?”听得此言,先前跪坐在一边的太医汗如雨下,比刚才诊脉时更为紧张,心说皇后娘娘可能要遭难,只是此刻她已无能为力,上一次凤袍差点就被她害死,幸亏皇帝没有追究,这一次别再被她牵连就是万幸。

慕容远点点头,少顷,年轻太医用银针刺破了徐诺的食指指尖,挤出了一滴血,沾在了素白的帕子之上,小心翼翼地凑到鼻尖闻了闻,抬头对着慕容远说到:“启禀陛下,瑶妃娘娘并非病重,而是中了毒,且同时中了两种毒,一种毒可以让人产生幻觉,浑身奇痒无比,中毒者会抓挠至浑身破皮流血,最终毁容,另一种会影响寿数,让人身体虚弱,两种毒单独都不致命,但在瑶妃在体内相遇,毒效相加就变成了夺命剧毒,原本还需要一段时日才会毒发,但昨夜瑶妃娘娘活动剧烈,血脉运行加速,以至毒药提前发作。”

慕容远怒不可遏,竟然敢在他面前下毒!还是两种,他强压着怒火问到:“既是中毒,可有解毒之法?”

“陛下,下毒之人所用之毒甚为凶猛,若毒发之前尚有回旋余地,但此时已然毒发,怕是回天乏术了,瑶妃娘娘也就是这几息之间!”其他几个太医也都过来挨个再次诊断了一遍,都得出了相同的答案。

慕容远痛苦地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这段时间与瑶妃相处的点点滴滴,他抬起头对着一旁的李如海阴狠地说,“你去给朕查,这瑶妃到底是被谁所害,不管是谁,如实报来!”

李大总管接旨彻查!慕容远就在青梅苑寝殿等着,大有玉石俱焚之势。

皇帝就这样呆呆地坐在徐诺的床头,一瞬不瞬地盯着**的人儿,这个昨夜还与他**的女子今夜就要香消玉殒,她雪白的脖颈上还有昨夜他留下的殷红,她还那么年轻,她才华横溢,她娇媚玲珑,慕容远痛苦地闭上了双眼,这么多年了,第一次有人让他觉得自己除了皇帝之外还是一个男人,第一次有人让他做了个美梦,梦想在未来可以和这女子心意相通,灵肉合一,可这个梦却在刚刚开头之时就被人一盆水泼醒。

当天夜里,李如海发挥了内庭大总管的通天本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摸得一清二楚,相关人证物证也都一并呈到了皇帝面前。

先是丽贵人,从瑶妃昨夜喝的鸡汤中,发现了有问题的人参,具宫人说瑶妃近来每天都会喝一碗鸡汤,这人参被分五段,还剩下一点,这人参便是丽贵人所赠,取来太医验证那上面确实有让人产生幻觉的药。

还有皇后,瑶妃入宫前皇后领命着人布置青梅苑,在寝殿**的靠垫里藏了毒,瑶妃觉得靠垫碍事就吩咐宫女收了起来,本可躲过一劫,但皇后借口找琴之名搜宫,她走后,宫人收拾时又将靠垫挪回了寝殿,瑶妃床底下还发现了些许药粉,那药粉与靠垫中的药粉成分一样,可让人体虚,不孕,用久了会影响寿数,也是搜宫那日皇后留下的。还有一些其他的人证、物证,环环相扣,都对应上了,这青梅苑里有皇后和丽贵人的内应,都是新收拢的,并不十分忠心,几板子下去,就将她二人吩咐之事都吐了个干干净净,李如海只负责查明真相并禀告皇上,至于如何处罚,就看皇帝的旨意了!

皇帝听着奏报悔恨不已,那一日皇后气势汹汹前来发难,如果他警醒一下,就能避免今日之事,这么多年来不是不知道她行事乖张,只想着自己与她自幼相识,又是他的表妹,母后的亲侄女,以为她不会太出格,所以一直以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竟让她犯下大错,这一次,他决定绝不姑息!

当天夜里,禁卫军就封了翊坤宫,原本就在禁足的皇后和丽贵人看着门口层层守卫神色淡漠,知道是因为瑶妃之事,都深觉痛快,昨夜她还得意忘形,今晚就卧床不起,开心还来不及,惩罚又有何惧,皇帝并没有召皇后和丽贵人前来问话,她们也并没有要找皇帝辩解的想法,确实是自己做的,又被逮了正着,皇帝现在正宠着她,怕是在气头上,此刻说什么也都择不开的,想着等皇帝消了气再说。

只是没等到皇帝消气,第二日清晨便等来了瑶妃殁了的消息,二人顿时傻了眼,才知事态严重,皇后慌忙中想着出宫找太后商量,却发现别说出宫,就是连个纸片都送不出去,皇后、丽贵人心里互骂对方蠢货,觉得自己是被对方牵连。

瑶妃殁了之时,慕容远正在坐在她的床头,没有想象中的回光返照执手相看泪眼,柔情与君话别,徐诺如同睡着了一般,就没了生息,太医禀报的时候,慕容远一言不发,眼角却留下了两滴泪,这是他三十年来第一次为了一个女人留下眼泪。

一边的李如海大为诧异,他不成想这瑶妃竟在皇帝心里有这般份量,后来想到了昨夜,又想到了皇帝那泛着光的眼神,他从未见过皇帝流露那样的少年神色,心中不免暗自菲薄,自己一个不全之人怎么会理解男女欢爱能给一个男人带来的愉悦,这瑶妃是没得早了,否则这后宫怕就是她一人的了!只是这害她之人怕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正月十七一早,伴随瑶妃殁了的消息一起传出来的还有皇帝的圣旨,追封瑶妃为,“顺意昭懿合天圣贞皇后”,以皇后之礼安葬,其义父姚同知封为河北总督,位列二品,这是大大地打了皇后,乃至太后的脸,不管她们姑侄二人如何在宫中闹,慕容远都闭门不见,出了青梅苑就在养心殿里待了一整日,满宫的素白,大家都从过年的喜悦气氛中脱离了出来,这一年因为先顺意先皇后的崩逝提前结束了,宫人们走路都小心翼翼,生怕惹得皇帝一个不高兴就没了小命。

安王府,昨夜慕容瑾又多喝了几杯,清晨懒懒地不愿起。伸手接过俊逸递来的茶水漱口,杯中倒影出自己的脸,跟那日她眼中的一般无二,那是他第一次从其他人的眼睛里看见自己,这时封神从外边来报:瑶妃娘娘昨夜殁了,慕容瑾手中水杯应声而落,她怎么会死了呐?前一天晚上侍寝,今早便没了?慕容瑾觉得这中间必有蹊跷,若非亲眼见着她的尸体,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的。

接下来两日圣旨雪片一样从养心殿发了出来:皇后秦氏,达明干练,深蒙圣恩,曾委以重任,统领后宫;然其恃恩而骄,恃宠放旷,嫉贤妒才,弄权后宫,陷害嫔妃,谋害皇嗣,冒天下之大不韪,实属十恶不赦。但念其生育皇嗣有功,今革除其皇后封号,收回宝册,贬为秦妃,迁居思德宫,非请不得出。

太后怒发冲冠地跑到乾清宫也没让皇帝收回成命,这道废后旨意直接令百官哗然,纷纷上表求情,秦首辅上了谢罪的折子,请求告老还乡,皇帝没有准,但是却恩准他在京修养,结果不到两天秦首辅的病就好了,又能上朝了,同时皇帝又下了一道旨意:谁人再为秦妃求情,直接扒了朝服,脱了顶戴回家种地去,原本还嚷得很凶的官员们,立刻噤了声,毕竟皇帝休妻也好,另立也罢,那是皇帝的事,再说人家亲爹秦首辅都不闹了,自己还跟着凑什么热闹。

接下来的旨意几乎就没有引起任何水花了:丽贵人,腌臜龌龊,贬为官女子,迁居思德宫,去陪着前皇后,现在的秦妃吧!皇六子,皇三女,交由德妃扶养,而德妃天上掉馅饼一般,原本孤家寡人入宫十年无子,现在一下子儿子女儿都有了。

在慕容远心中,这两个人虽是活着,其实已经死了,未杀他们只是因为他们都育有子嗣,幼子无辜,杀了亲娘以后孩子会被人指指点点,而且对于有些人而言,死是解脱,活着才是折磨!

公主府,大长公主一边感叹自家孙女魅力无边,一边深觉得这次玩得有点过火,没成想皇帝如此待诺诺,竟能将皇后拉下马,这是个意外收获,只是那丫头不想,不然留在宫里当个独宠的皇后也是不错的。

另一边礼部以皇后之礼进行安葬,整理仪容这些琐碎事都由掌事姑姑和瑶妃的贴身宫女完成,瑶妃殁了第二日一个她贴身伺候的丫头也因伤心太过而心悸发作,追随她去了,当然,宫里一个小宫女的死没有激起一点水花,也没有引起任何一位主子的关注,先皇后停灵五日就要拉到京西皇陵去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