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晗走进病房,迟宴川背着身立于病床边,宽阔的肩膀微微弓着,掌心落在病床床单上,指尖一点点抚平上面有人躺过的痕迹。

光线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和眼睫,浮着一层微弱的光晕。

极致的平和。

如果不是他指尖微微的颤抖,或许没有人会发现他的悲伤。

卿晗不知道怎么安慰他,默默走到迟宴川身边。

感觉到身后人都靠近,迟宴川将手收回拢于外套口袋然后转过身。

“手术怎么样了?”

“成功了。”

意料当中的事情,迟宴川只是敛起眼眸,轻轻颔首。

“准备什么时候走?”

“还没定好。”

迟宴川抬眉,卿晗的眼尾因为哭过还未消肿,仍旧蒙着一层薄薄的红晕。

她的眼睛不算很大,但是眼白和瞳仁分明透亮,能够清晰地倒映出人的影子。

迟宴川的身影落在她眼中,卿晗呼吸略微收紧,想起在外面时游卓然说的话。

舒雨桐不是初恋,舒雨桐不是替身,那么她呢?

卿晗很想问出那个一直以来在她心头沉寂的问题,这么多年来,他到底为什么会娶自己?

卿晗想过许多种可能性,也许是因为爷爷强迫,也许是因为那段时间她的可以模仿让迟宴川在她身上找到了舒雨桐的影子。

又或许,是那次的意外。

总之不会是因为爱她。

......会是吗?

卿晗忽然跌入一个怀抱当中,她的眼前一黑,鼻息当中充斥着淡淡的松木味。

“让我抱一会儿。”

迟宴川疲惫的嗓音从头顶响起,卿晗想要抬头却被大手按回怀中。

“一会儿就好。”

感受到腰际收紧的力道,卿晗手心发汗,抬起的手腕虚空当中犹豫一会儿,放在迟宴川的腰上将他抱住。

空气静谧无声,两个人在寂静当中默契地没有说话,靠着彼此怀抱当中过的温度汲取对方的热量。

卿晗的头颅紧紧压在迟宴川的胸腔,听着他稳健的心跳,卿晗的心跳频率不知道什么时候和他同频,砰砰跳动着。

她害怕迟宴川会听到那个声音,挣扎着从迟宴川的怀中出来。

怀中落空,双臂间的温度渐冷,迟宴川未吹的眼皮掩住落寞。

不知道怎么自己竟然还伸出手回抱了他这么久,卿晗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尴尬,轻咳一声开口道:“方姨的后事......你打算怎么办?”

“一切从简,她生前就不喜欢铺张浪费。”

“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可以帮忙。”

舒雨棠因为私用药物官司缠身,肯定没有时间管方姨的身后事,她算是尽最后一点能力回报她给阿慈的恩情。

迟宴川眸子望向卿晗,她解释道,“阿慈刚做完手术不能移动,所以我们还有一点时间,等他差不多好了,我们再走。”

迟宴川唇角扯出一点幅度,然后抿起:“就这么迫不及待和他离开?”

卿晗心头划过一丝异样的感觉,明知道迟宴川是刻意曲解她的意思,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她本来就是要走的。

她轻舔过干涩的下唇:“只要爷爷还在,我还是会回来看他。”

迟宴川不再说话,而是抬起眼看向门口,卿晗随着他的视线转过身,游卓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牵着睡眼惺忪的子衿,然后对卿晗微笑道:“小晗,阿慈醒了。”

听说阿慈醒了,卿晗没有再久留牵着子衿朝卿慈的病房走去,游卓然回头看了一眼迟宴川,然后收回目光跟上卿晗的脚步。

......

“姐姐......”

麻药过后卿慈渐渐苏醒过来,声音犹然嘶哑,不复少年的清亮,卿晗赶紧起身替他去倒水。

卿慈却问道:“姐,他们呢?”

卿晗递水的动作一顿,“谁?”

卿晗明知道他问的是谁,却故意装傻,她恨不得阿慈因为这次昏迷而忘记见过那对夫妻的事情。

她牙根轻咬,将水杯递到卿慈手中严肃地对他说道:“阿慈你记住,他们根本就不是你的父母。”

卿慈眼睫垂落,紧紧握住杯身,“姐,可是他们说,你和我并不是亲人。”

对于卿慈来说,和卿晗没有血缘关系对他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卿晗眼瞳一缩,没想到他会知道这件事。

卿晗的爷爷收养卿伟明时就决定将他视如己出,所以只有少数人知道他是卿家的样子,而卿伟明虽然心里将两家分的很清,但是因为想要名正言顺地霸占家产几乎从来没有提起过,所以卿慈不知道他和自己没有血缘的事情。

肯定是那对夫妇说的,卿晗眼底闪过冷意,但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拉过椅子坐到卿慈身边:“不管我们有没有血缘关系,我们都是亲人,而他们两个于我们什么也不是。”

她的语气坚定,卿慈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真的吗?”

他以为,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自己就没有理由再和姐姐和子衿在一块生活。

“当然,我们永远都是家人。”

听到卿晗的话,卿慈才重重地点点头。

见他转忧为喜,卿晗展颜一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问道:“阿慈,那对夫妇怎么会知道在哪里?”

提到这个问题卿慈也茫然地摇摇头,他只知道当时在训练期间老师突然叫他出去,说有人找他。

原本卿慈以为是卿晗和子衿想给他惊喜没有告诉自己就过来,却在等候区看到了那对夫妇,他们自称是自己的父母。

然而对于阿慈来说他们却十分陌生,只能靠仅有的一点模糊影响证明他们不是胡言乱语。

而当他们说出“你姐根本不是你亲姐,我们才是你的亲父母时”,卿慈又怒又惊,一时间才会病情发作。

卿晗不希望聊起这个话题再让卿慈情绪不稳定,便故意转移了话题,心中却一直留着一个疑惑,听到游卓然说过几天就启程回国卿晗疑惑道:

“阿慈还没有好,我们为什么这么急着走?”

游卓然停下脚步,然后转过身,眼眸深沉:“我怕你再不走,就去不了了。”

卿晗的脚步同样停下,抬头地看向游卓然微抿起嘴角没有说话,她当然明白游卓然话里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