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时分,夜深人静。

苏子衿从**爬起来,顾言哲给她换上的是一件简单舒适的淡青色布衣。

这衣服,怎么跟她幼时穿的这么相像?

不管了不管了。苏子衿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

因为是新宅邸,院子里空空****的没有人。

苏子衿侧身出门,看了看正门口,居然没有侍卫。

想必顾言哲现在给侍卫放了假,没让他们值夜班。

苏子衿舒了一口气,这正好省的她还要爬墙。

她带上包裹准备偷偷溜出去,没想到刚刚踏出正门就被顾言哲逮了个正着。

苏子衿尴尬地看着顾言哲,夜晚的风染上了些许凉意,顾言哲解下外衫披在苏子衿肩上。

“回家吧。”他缓缓朝她伸出手。

他何尝不知她的小心思,他故意没有让侍卫看门,只是为了这一刻。

苏子衿抬起头,很想忍住眼泪,可惜只是无用功。

都是骗人的。

她以为她可以放的下从前的一切,她可以做的到面对他的忏悔也毫不心软,她以为她可以很轻松地抛下他自己一个人离开。

尽管他是她的整个过去。

她以为她还有未来,其实在她进入春风阁的那一刻,她就只剩下了过去。

即使经历过了那么多凄凉的日日夜夜,即使这么多日日夜夜在她心里建筑起了一道坚固的城墙。

她关上了心门,守着所剩无几的回忆独自徘徊。

她以为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她已经是一只刺猬,竖起了全身的防备,让他望而却步。

所以她故意在他面前摔碎了梅花钗,只是为了掩饰她还在乎他。

可是,他怎么不知道,如果她真的放下了他,如果她真的决意不再爱他,她不会在犹豫再三之后缓缓开门,她不会对上他的眼眸,她不会落泪,她也不会刻意让他看到,梅花钗碎了。

她大可在好多年前就扔了梅花钗,她大可把他困在门外,她大可在彼此之间划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真正的放弃,从来都是悄无声息。

真正的放弃,从来不是靠那么多难熬的夜晚堆砌起来的城墙,而是一句云淡风轻的话语“我不记得了。”

真正的放弃,从来不需要过于激烈的伪装和浮夸的演技。

可能就只是淡淡的远远的看一眼,垂眸,声线平稳,毫无感情波动的一句“好久不见。”

距离感和疏离感从来不是什么神秘的东西,顾言哲相信,这些,在四目相对的时候,就能够感知的到。

然而他在看见苏子衿的眼睛的时候,依然是最初的模样。

八年之久,他很高兴,苏子衿还是爱他的。

苏子衿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她真的没有办法继续欺骗自己。

面前站立的,是她日思夜想了八年的男子。

她没有办法原谅他,但是她也没有办法放下他。

一个人的心很小,装了一个人,就再也容不下另一个人。

苏子衿很早就把顾言哲放在了内心的最深处。

可能不是因为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的那一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可能也不是因为他会耐心地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写下名字。

可能还不是因为,他最温柔的那句誓言,“待我金榜题名之时,八抬大轿娶你归家。”

仅仅是因为他从前无意间的呢喃“我喜欢看你弹琵琶。”

仅仅是因为他今夜的不温不火的一句“回家吧。”

苏子衿记得母亲说过的一句话,“每个人生来都注定有一场情劫,蚀骨伤神,却没办法逃避。”

苏子衿觉得,顾言哲,就是她的情劫。

“顾言哲……”苏子衿眼角通红。

“怎么了?”顾言哲有些不安。

“我可能……不会跟你在一起。”苏子衿朝着他露出一个有些纠结的微笑。

“我给过你承诺……”

“我不要你的承诺,我从来不相信承诺……”苏子衿吸了一口气。

“以前不相信……现在也一样。”

“我确实还是放不下你,但是我对你的爱,已经在这八年里完完全全地磨掉了。”

“我现在舍不下,不过是因为,我八年来日日夜夜都期盼的这一天终于到来了,到来的很突然,到来的有些不真实。”

“我只是在适应这种转变……”

“所以……顾言哲……放我走吧……”

顾言哲看着她,他感觉他的心脏已经搅成了一团乱麻,表面拼命支撑着淡定,心里已经波涛汹涌。

“我们所有的过去……你都能一笔勾销吗?”顾言哲看她的眼神有些痛心。

“我现在还做不到,但是我迟早会做到,春风阁这八年告诉我的就是,人不能只有过去。”

“所以我绝对不会牢牢抓着过去不放,顾言哲,年少无知,其实我们,八年前就结束了……”

夜风吹起苏子衿的外衫,上面还残留着顾言哲的书卷之气,苏子衿很是怀念这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