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屋有折旧。华英按照原价收购旧房,已经吃亏,有人却还想抬高价格卖给她。

今天约的卖主是青大附小的向老师。从一位犯错误的厂领导手里买下这套房子,他们家在这里住了五年,开价比别人都高。

华英要看合同,向老师说:“没合同,当时口头协定,一手交钱,一手交钥匙。”

唐倩二话不说,拿出15000块钱,却被华英按回去。

“不行,不见合同,我们不给钱!”

向老师不耐烦,甩手对她老公说:“去把合同拿给她们看!”

合同手写而成,字迹潦草。向老师说:“错不了。这栋楼是领导楼,大户型,站在阳台上,能远眺磨华湖,值这个价。合同是老厂长自己写的,不信你可以去对笔迹。”

华英抬起信纸,对着光线看了看,把合同还给向老师,说:“5000块,卖不卖?”

向老师怒目:“告示上说原价收购,你耍赖?”

“原价就是5000,你要卖,我们就给钱!”

向老师撸起袖子叉起腰:“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说话不算话,想讹我的钱,不想要就算了!”

华英二话不说,拉起唐倩就走。

走出门栋,唐倩问:“这么好的房子,怎么可能5000?你弄错了吧?”

“房子的成交价就是5000。原稿合同用钢笔黑色墨水手写,数字1是用水芯笔加上去的,大写数字上面用涂改液涂改过,字迹是仿写的。”

“我的天,她们想讹我们的钱!还小学老师呢,真缺德!”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可惜这套房子收不到。”

“别急。我打听了,向老师在学校赶上最后一班福利分房,等着这笔钱装修。”

话音刚落,华英的手机响。

向老师老公:“8000,行不行?”

华英斩钉截铁:“原价收购,5000!”

“你们狠!回来签合同。”

两人手里现金有限,一共收购了十几套房子,补交厂办的产权款,差不多花了20多万。

办完所有的手续,唐倩有些不放心:“能赚钱吗?要是宿舍这一片三五年不拆迁,我们的钱压在里头,反而是亏的。”

“这块地要不了几年就会立项,建成青城最高的写字楼,周边地价成倍增长。”

唐倩笑:“听你的!你说的都没错。”

过了一会儿,她小心翼翼地说:“如果我误解了一个人,知道真相后,我是不是应该原谅他?”

“你误解了谁?”

唐倩支支吾吾:“以前的一个朋友。”

华英不可置信:“罗浩?”

唐倩扭扭捏捏,竟然点头。

怒火蹭蹭往上冒,华英差点呸她一口。经商为人,唐倩精明得像狐狸;唯有在感情上,她愚蠢低智得让人吃惊。

解铃还需系铃人,华英帮她改运,还得拉她拔出泥沼。

“你知道了什么真相?”

“罗浩说,冷耀祖也在追求我,他很自卑。冷耀祖是大学生,有正经工作,收入很高。他比不过他,就想到深圳去闯一闯,赚到大钱回来娶我。”

“他去闯他的,为什么偷你的钱?”

“不是偷,是借!他写了借条,但是忘记留下……”

啊,呸!华英忍住怒火。“现在他荣归故里,回来娶你?”

“也不算吧,深圳现在能人太多,也不好赚钱。不过,他还钱给我了。”

“还了多少?”

“5,5万。”

华英终于忍不住了:“唐倩,这是还钱吗?这是罗浩在你身上下的赌注!”

唐倩的脸涨得通红:“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还有更难听的话,想不想听?”

唐倩脸色铁青,转身向公交站跑去。本来说好,两人去找冷耀祖吃晚饭,唐倩晚上在车辆厂宿舍住一晚。

“唐倩,你为了渣男,要和我翻脸是不是?”

唐倩不理睬,跳上公交离开。

华英余怒未消,跑到学校去找冷耀祖。

今晚没课,冷耀祖正在等她们,等来的却只有华英。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冷耀祖:“我对她扒心扒肝,她对我若即若离。最近,她魂不守舍,搞不清楚为什么。”

“罗浩回来了。”

冷耀祖满脸无奈:“原来是这样。我已经尽力了,随她吧。”

“能帮我做件事吗?”

“什么?”

“调查罗浩的行踪,摸清他这次回来的真实意图。”

冷耀祖摇头,心如死灰的模样。

“不是为了唐倩,就当是为了我?”

“行吧。”

谢丽搬走后,华英搬回车辆厂宿舍居住。她已经有段时间没见到黄健。

ZK在青城设立办事处,业务遍及全国,黄健留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数。

秦朝晖建了一个QQ群,同学们发言踊跃。

华英工作忙,偶尔点开界面一看,劈里啪啦,一行行汉字飞快地跳出,还夹杂着表情和搞笑图片。

偶尔冒个泡,一呼百应,随后聊天记录追上来,瞬间99+。

黄健的头像始终是灰色。华英也没再说话。

倒是江兰蓉隔三岔五地戳她一下。

“原来的校友录,黄健经常上。沈奇总在上面打听你,都是黄健回答。我就猜到你们俩肯定结婚了。林校长不同意,所以才没公开,对不对?”

“你们结婚六年,为什么还没有孩子?快生快生!年纪大了生孩子吃亏,带不动。”

华英输入:“我正在犹豫,要不要离婚。”

“你疯了。读书那会儿,你们俩你侬我侬,傻子都看得出来,都是爱你在心口难开。”

“如果他同时喜欢两个人呢?”

“谁?黄健吗?他还有一个喜欢的人?”

“嗯,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女人。我其实是她的替身。”

“啊?这个嘛……我去上个卫生间。”

之后,江兰蓉的头像变成了灰色。

华英转动皮椅,面向落地玻璃窗。窗外的天空,空明澄澈,而她的内心,纠结成一团乱麻。

她恼怒唐倩遇情降智,自己何尝不是?商战人情毫不含糊,却对感情一事看不透,跳不出。

桌上内线电话响,前台说:“华总,有位陈旭然陈小姐找您。”

华英一愣,陈旭然又找她?

玻璃门两声敲击之后,陈旭然款款走入。

面容沉静,眼角上翘,依旧是弱柳扶风,娇俏忧郁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