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父亲嫌弃皱眉,低声:“听说黄鑫两口子要搬出去住,洪梅说什么都不肯。”
“搬出去?”我想了想,问:“最近吗?”
老父亲点点头:“也就这一阵子的事。 洪梅不肯,说两兄弟不分家就不能分开住。”
“为什么?”我忍不住问:“她自己的理论?”
老父亲嗤笑:“谁知道她! 反正她死活不肯,跟蔡芳芳和黄鑫吵了起来。 后来,黄鑫和蔡芳芳都闹着让她分家,说反正迟早要分,不如趁这个时候分了。 洪梅气得要命,说什么都不肯。”
“哦?”我直觉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问:“黄鑫和蔡芳芳闹着要分家也是最近吧?”
老父亲答:“吵吵闹闹几天了,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洪梅每天唉声叹气,骂两个儿子没良心,骂两个儿媳妇是搅屎棍。 还说什么一旦分家,铁定没人肯养她照顾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她也没说错。”我实话实说:“以她那两个儿子的秉性,她确实得担心。”
“别理他们家的龌蹉事。”老父亲心累罢罢手:“就没有一天消停的……能折腾死人的那种。”
我仍不死心,问:“黄鑫夫妇最近没什么异样? 真的?”
“有。”老父亲忍不住反问:“你突然那么关心他们做什么? 怎么? 你怀疑黄河泽回来了?”
我点点头,把他们主动请辞的事告诉老父亲。
“蔡芳芳鸡贼得很,面上看着柔柔弱弱,心思却比任何人都深。 他们敢主动辞职,还愿意掏钱出去租房子,显然是手头上阔绰了。”
老父亲震惊不已,气恼骂他们多半是疯了。
“海味厂那么好的一个企业,那么轻松又高工资的职位竟主动不要! 没人赶他们,还是他们上赶着自己不要的! 孽障! 真是孽障蠢货啊!”
“您别生气。”我哄道:“您只管他们一时,不用管他们一辈子。 他们没机会再仗着阿秉的关系作威作福,别让我和阿秉难办事,反而更好些。”
老父亲歉意十足看着我,道:“也对……已经让你和阿秉够为难了。 这是他们自个不要的,不是你们不要他们。 算了,任他们去吧。 漫儿,说到底这件事是我拖累了你们——”
“别说了。”我安抚道:“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不要再去纠结。 爸,您刚才说黄鑫他们小两口最近很反常——是什么意思?”
“哦哦。”老父亲答:“他们——他们整天跑去新开发区那边。”
新开发区?
我狐疑问:“哪儿? 风扇厂吗? 那个新建的外商投资厂子?”
“是。”老父亲解释:“一开始说只办厂子,后来政府为了推动附近经济发展,干脆划了一个开发区,打算引进更多的外商来投资,弄一个什么‘工商业开发区’。”
我挑了挑眉,问:“往那边跑做什么? 现在已经开始招工了?”
“主要都是招建筑工人。”老父亲解释:“还有一些能干粗活的散工。 老陈说海边帮忙扛货的活儿没了,最近犯愁得很。 他听说开发区那边正在招人,只要勤快肯干就行,马上就跑过去问。 这两天我刚好没什么事,就陪着他去问问。 第一天人家的招工师傅不在,老陈暂时没找到。 后来,我又陪他去多一趟。 奇怪的是……黄鑫小两口都在那边。”
“都在?”我惊讶问:“他们在做什么?”
难怪他们敢主动辞职,想来是找到更好的下家了!
老父亲答:“我们第一次去的时候,我就瞧见过他们。 想不到第二次也瞧见了。 他们跟管事的人扎堆站在一块儿,似乎有说有笑。 离得有些远,我也听不真切,想着见面尴尬,我就没上前去。 那个……自打我和洪梅离婚,黄鑫两兄弟连招呼都懒得跟我打。 除非在楼梯口差点儿撞上,才不得不开金口喊我一声‘叔’,其他时候都别想有。”
“有还是没有,其实无所谓啦!”我摇头:“犯不着在意,反正您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了。”
老父亲愤愤不平:“我好歹帮助过他们不少。 这二十余年里,每年的春节,大年小节什么的,我都会给他们掏钱。 对了,他们以前的学费大部分也是我帮着掏的。 怎么? 没钱给了,就连一声‘叔’都不肯给了? 小白眼狼! 狼心狗肺!”
我见老人家生气,连忙哄道:“您还这么年轻,犯不着在意一声‘叔’。 您知道不——喊多了您可能就不年轻了。”
老父亲被我逗乐了,谦虚道:“哪有哪有……早就不年轻了。 我不是图他们一声‘叔’,从一开始决定帮忙拉扯他们长大,我就不图什么。 不过,他们也是真狗。 哪怕是一颗糖一块肉啥的——这么多年来半点都没有! 真够没良心的!”
我顺势转回话题,问:“他们在哪儿跟管理者做什么? 也是去打散工不成?”
“好像不是。”老父亲答:“老陈就是去打散工的,得在一间小屋子前排队,等着问清楚后,隔天才能去上班。 他们没跟其他人一样得排队,就坐在里头跟领导说着话。 老陈是老工人同志了,大多数活儿都会干,他就被应聘了进去,已经在里头帮着砌砖。”
跟领导说着话?
我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沉默下来。
他们究竟是去做什么?
如果是去找工作,应该还不到时候。
眼下工地刚刚动工,他们俩又懒又没实用技术傍身,根本干不了工地的活儿。
难不成已经开始招聘其他工人? 好像还没听说过。
最近报纸和电台都是电风扇厂子的新闻和采访。 如果已经招聘技术工人,附近肯定已经传开了!
老父亲将扫帚收起来,絮絮叨叨道:“老陈也是够拼的,早晚帮忙带外孙,晚上也得帮忙。 现在一大早就得去工地上干活,不到傍晚没得回来。 我让他晚上来下棋听收音机,他刚进门往沙发上一躺,鼾声就起了。 上了年纪了,干体力活儿不容易,我就没再喊他过来,让他晚上睡多些。”
顿了顿,他迟钝反应过来。
“对了,你问这些做什么?”
我眯住了眼睛,道:“爸,您去拜托老陈伯帮我打听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