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白绿莲迟疑片刻,如实告诉我。

“他们是自己请辞的……说是厂子现在是你做主,不想在这边干了。”

什么?!

我做主? 他们就不干了?

他们什么时候开始有这样的觉悟的? 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

以前仗着我只是医院一名普通医生,他们不停往医院那边蹭便宜,甚至连食堂那边谁当后勤入货,谁在打扫卫生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不说以前,去年他们得知海味厂是阿秉家开的,各种摆大舅哥架子,各种无赖要求层次不断。

要不是老郑办事圆滑,心思深藏不露,哪有黄鑫摆架子说大话的机会,估计早就被撵出去了!

眼下我成了海味厂的股东,他们却反而避嫌起来了?

难不成他们突然想开了?

呵呵!

我本能直觉不可能!

“绿莲,他们还说什么没? 只有黄鑫去跟你请辞吗?”

“对。”白绿莲解释:“他一个人来的,说他们夫妻不想干了。 当时刚好快下班,我觉得还是得问问你的意见再做决定,便敷衍他说我得跟组织部的人问清楚。 他竟然说不用算工资了,不管我同不同意,反正他们夫妻不干就不干了。”

什么?!!

我更惊讶了!

竟连工资都不要了?

黄鑫是疯了,还是发了什么大横财不成?

不然以他们夫妻连蚊子飞过都得折几根蚊子腿下来的秉性,怎么会连本属于他们的工资都不要?

我不敢置信问:“真的是不想干了? 因为我? 我成了股东,他们就不干了?”

“……对。”白绿莲解释:“他是这么说的……还一副小人得志,趾高气扬的架势。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是不想看你的脸色干活,还说什么他们以后都不用工作的话。 他这么说,我也不好多劝。 另外,黄鑫本来就不是什么高级技术员工,他媳妇也不是。 他们不干,外头一大堆工人排队等着要来干。 所以,我觉得没必要强留苦劝他们留下。 不过,他们曾是你的亲戚,还是得问问你的意见再决定。”

“不用留。”我直接道:“他们爱往哪儿就往哪儿,甭管他们。”

“……好。”白绿莲迟疑追问:“需要问问蔡芳芳吗? 另外,工资该怎么结都按厂里的规定来,绝不会吞了他们一天半天的工资。”

“不用问了。”我答:“都按厂里的规定来,不用给我面子,更不用特殊优待他们。”

不想看我的脸色干活,那就滚远远的! 有多远滚多远!

少来恶心我,我只差买一窜鞭炮去厂里放!

白绿莲见我语气笃定,很快答好。

我关切问:“这两天你很忙吧? 别总熬夜,早些歇下吧。”

“……不敢太放松。”白绿莲说得很隐晦:“茉姐如此信任我,还一下子给了一个如此难得的好机会,我倍感珍惜。”

我知晓她仍在担心家里的兄弟姐妹,却不好说太多。

“大姑姐是信任你,相信你的能力。 绿莲,你既跟着大姑姐,便全心全意信任她。”

白绿莲安静两三秒钟,随后轻轻笑开了。

“……嫂子,我知道了,谢谢你。”

我叮嘱她别熬夜,好好照顾身体,随后挂断了。

上了楼,我仍有些心不在焉。

林秉已经洗好澡,正坐在小书桌旁看书。

“媳妇,我帮你煮好热水,可以去洗澡了。 对了,小凳子已经拿进去了。”

“……哦哦。”我点点头。

洗完澡,我坐在小沙发上擦头发,想着黄鑫夫妇的突然辞职究竟是为了什么。

会不会跟上次的事有关?

黄河泽是不是回来找他们了?

“媳妇!”林秉喊。

我吓了一跳,问:“怎么了?”

林秉凑了过来,关切问:“喊你几遍了,想什么那么入神?”

我将绿莲表妹打电话的内容说给他听。

“我猜……可能跟黄河泽有关。”

林秉挑了挑眉,问:“岳父那边呢? 他知道什么不?”

我摇头:“这几天忙着大姑姐这边,我还没回去过。”

“也许岳父会知情。”林秉提醒:“他住在他们的隔壁,也认识黄河泽。 如果黄河泽真的回来了,动静必定不小,岳父必定知情。”

“对。”我转了转眼睛,“不管是小华侨,还是大华桥,一旦跑回来,肯定热闹得不得了……我爸八成早就知道了。 不过,黄鑫和蔡芳芳的心思贼得很。 我是在猜他们会不会……偷偷隐瞒其他人。”

“很难。”林秉摇头:“黄河泽如果真的回来,他不可能不找洪梅,更不可能只找一个儿子。”

“也对。”我猜测:“应该是给了他们什么风声。 黄鑫信以为自己即将成为华侨的儿子,未来必定大富大贵。 突然发现厂子归我了,心里头不屑居我之下,也怕我会故意为难他们夫妻俩,所以干脆先发制人自动请辞。”

坏人的心是坏的,自以为别人也一定跟他一般坏。

我爸虽然跟洪梅离婚,但该补偿她的,我们一点儿也没少。

另外,不管是黄鑫夫妇的工作,还是黄森印刷厂那边,我都一个字没提。

因为我认为一码事归一码事,我们只是起到介绍和推荐的工作,最终他们能拿多少工资得靠他们自己的双手去劳动,而不是动嘴皮子的我们。

所以,他们该上班仍继续上班,犯不着我爸跟洪梅离婚了,我就扯住他们这点不放。

没想到他们自己反而怕起来! 真是名副其实的——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林秉早就对他们的秉性了如指掌,丝毫不觉得意外。

“别管他们了,还是找岳父问问吧。”

我答好。

隔天是周末,我早早就开车往毛巾厂过去。

老父亲正在家里听录音机,一边在打扫卫生。

我上了楼梯后,发现隔壁静悄悄的,连门窗都关得紧紧的。

“黄河泽?”老父亲茫然摇头:“没啊……我没听说过!”

我重复问:“没来找洪梅? 洪梅没说? 她最近是不是整天乐颠颠的? 趾高气扬? 一副即将发大财的样子?”

“没。”老父亲如实摇头:“好像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才对。”

我狐疑问:“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