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地,被我泼了一盆冷水后冷静下来的老父亲走去隔壁,将要求一一说了出来。
片刻后,老父亲在洪梅的骂声中回来了。
他沉着脸,道:“她说黄森还在医院里,肺炎有些严重,得明天或后天才能出院。 她还说都这样时候,我还不相信她,是要将他们家往死里逼。”
我一点儿也不同情他们,慢慢走去隔壁。
我重申一点——如果想要快些拿到钱,那就去厂长办公室找他作证,当面签下离婚协议书,不然就慢慢等着,反正迟早都可以离,我爸一点儿也不着急。
洪梅气炸了,可能一开始只是想忽悠我爸掏钱,然后继续耍赖拖延。
谁知被我戳破看穿了,气得一下子露出真面目。
“行! 想要找人作证是吧? 想要签字对吧? 如果想这样——那就必须给四千块! 多一千!”
我们见她得寸进尺,十分冷静回了隔壁,将门关得紧紧的。
急的人又不是我们,凭什么让她狮子大开口!
下午已经请假了,我干脆留下帮老父亲打扫卫生。
可能是海味厂已经放假了,蔡芳芳和黄鑫拧着发的年货提早回来。
刚进门,洪梅和黄鑫母子就吵了起来。
一会儿后,蔡芳芳过来这边敲门,红着眼睛看了看我,又委屈巴巴看向我爸。
“叔,我们……我们不同意你们离婚。”
老父亲放下手中的拖把,语气有些冷淡。
“我跟她不是你们想的半路夫妻,是假夫妻。 我跟她迟早得分开,早在一开始就说好了。”
蔡芳芳哽咽哭起来:“叔,小漫,你们都知道以前我们怎么会沦落到没地方住——还不都是阿森招惹来的麻烦! 婆婆说了,三千块要给他结婚和保住岗位用,所以要跟你离婚。 叔,你们别离了,可以吗? 你搬回来,我们还是尊您一声‘爸’,咱们还是一家人,好不好?”
“不可能了。”老父亲摇头:“回不去了,迟早要说破的。”
蔡芳芳又哀求了几声,可我和老父亲都没松口。
也许是觉得无能为力改变不了,她只好说出此行的最终目的。
“刚才阿鑫跟婆婆吵了起来,我们都觉得钱可以给阿森去娶亲……但我们必须分到房子。 如果不这样的话,我们不同意你们离婚,坚决不同意。”
老父亲越听越烦,皱起了眉头。
我瞥了她一眼,道:“你们不同意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爸愿意给洪梅什么,是我爸说了算。 至于你们要怎么分,到时便是你们家的事了,跟我们无关。”
蔡芳芳又嘤嘤哭起来,说如果不这样的话,以后我爸的房子肯定会跟他们的老房子那样,被黄森给残害没。
老父亲一听,暗自有些焦急。
我悄悄拉住他,坚持道:“如果房子仍在我爸的名下,跟黄森没任何关系,谁都动不了我爸的房子。 如果给了你婆婆,那便是她的房子。 到时我们不会再插手,你们家怎么处理便怎么处理。”
蔡芳芳见我们油盐不进,转身回隔壁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洪梅来了。
她沉着脸骂我们父女,说我们铁石心肠,见死不救。
又骂我爸说话不算数,明明说这套房子要给黄森娶陈丽霞,还会掏聘金,现在黄森总算要娶了,我爸却翻脸不认人。
我冷静道:“不用那么多废话,要离就得按我们的要求办。 要钱就只能这样,不行就拉倒。”
接着,我开口赶人:“快天黑了,我还要带我爸去吃羊肉火锅。”
洪梅一听“羊肉火锅”四个字,似乎一下子受了刺激般。
“行! 离! 马上离! 只要给三千块,隔壁那套房——其他都按你们说的办!”
我略有些意外。
老父亲也很意外,提醒:“去找厂长和副厂长作证,当着面签字画押,然后再去民政局办理——必须得拿到那张离婚证书,不然没得给钱,房契也不会给你们。”
“行。”洪梅作势要转身:“先去找厂长们! 明天一早去办证! 我去套棉袄,你们麻利把字给写了,省得再让老娘等!”
语罢,她回了隔壁屋。
可能是黄鑫和蔡芳芳不愿意,洪梅气急败坏大吼:“为啥不离?! 不离我跟你们喝西北方啊? 他们能吃羊肉火锅——凭啥我跟你们喝红薯粥! 没离的话,这套房不是咱们的! 不离的话,哪来的钱去平你弟弟的事! 他差点儿被陈家那些狗蛋给害死! 你知道不?! 别以为掏了五百块就了不得! 你这兔崽子! 有了媳妇就忘了娘! 忘了你弟弟!”
接着,她一边披上棉袄,一边往我们这边奔来。
“麻利! 去找厂长!”
天色暗沉下来,我拿到了洪梅签下并按下拇指印的离婚协议书。
厂长和副厂长十分乐意为我爸当证人,先后签下了名字。
副厂长甚至偷偷拉住我爸,低低道恭喜,还说得重新找一个老伴,但千万不能再找洪梅这样的母夜叉。
他还叹气说我爸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摊上那样的女人,很多同事早就替我爸不值,只是碍于我爸的面子,一直不好说出来。
我也暗自高兴,庆幸我爸终于可以摆脱洪梅一家子的窒息般闹腾。
不过,离婚证书还没办下来,不敢高兴得太早。
洪梅答应明天一早就去办,让我爸必须把钱安排好,不许欠一分一毫,不然就要算利息。
“放心。”我微微一笑:“明天拿到离婚证,三千块马上给你。”
洪梅的眼睛转了转:“那个——我好久没吃火锅了,要不——带上我一块儿去吧。”
老父亲一听满脸抗拒。
我轻笑摇头:“还是别了,省得影响彼此的胃口。 你如果喜欢羊肉,晚些我爸带点儿给你。”
“要两斤!”洪梅立刻举起两个又肥又脏的手指。
我点点头。
老父亲跟我下楼上车,忍不住劝:“羊肉贵……火锅更不便宜。 要不,还是省着点儿,去吃面吧。”
我撒娇:“肚子饿了,您外孙也要吃嘛。 今天这么高兴,值得庆祝吃一顿好的。 您最高兴,自然挑您最喜欢的。”
父亲答应了。
吃完我打包了两斤熟肉,送父亲回来。
目送他上楼,我才转身往大门外的轿车走去。
这时,前方过道传来略熟悉的嗓音!
“他本来就不是我爸! 我妈要跟他离就离!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