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天气仍冷得很。
不过,有些人是不怕冷的,尤其像洪梅这样的人。
即便走不大动,即便脸颊仍肿得老高,她还是气冲冲来了。
蔡芳芳和黄森一左一右搀扶着她,一个黑着脸,一个鼻青脸肿。
若不是我知道内情,还以为他们对我爸得多上心,都满身伤痕自顾不暇了,还不忘来看望关心我爸。
洪梅刚坐下,第一句话不是关心我爸的身体怎么样了,劈头就是一阵臭骂。
“顾大国! 你以为你谁呀? 了不起了啊? 你还真当你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不成? 你凭啥给阿森和陈丽霞安排婚事? 啊? 凭啥呀? 你自个都被打成这样了,还敢去招惹他们家? 你是自个想死,还是要拖着我们一块儿死呀? 你要死死远点儿! 少来拖累我!”
我冷哼:“你们住着我爸的房子,一日三餐花的是我爸的工资——他怎么就不是一家之主? 你们要是真有本事,就别靠我爸! 别住他的房子,别花他的一毛钱!”
蔡芳芳埋下脑袋。
黄森也赶忙看着地板,一声都不敢吭。
洪梅瞪了瞪我,没好气道:“你插嘴干啥呀? 我跟你爸说话来着! 你这死丫头那么多嘴干啥?!”
“她是我的亲生女儿!”老父亲反问:“你当着她的面这样子折辱她的亲爹,她怎么就不能插嘴了? 我对黄鑫黄森可曾这样过? 我要是对他们也这么说话,你心里头该怎么想? 啊?”
洪梅一时语塞,白了我爸一眼。
“说正事,别扯得老远! 我问你——你做什么答应陈丽霞那个蠢丫头说要去提亲下聘! 就他们家那个野蛮贪心样,跟他们做亲家铁定要倒八辈子血霉!”
黄森立刻扬起下巴,摆出一副“大男人”的得意神态。
“别想我会娶她! 就她那三个哥哥的流氓样,我瞅一眼都嫌弃! 动手动脚的,一点儿素质都没有! 乡下人就是没见识! 动不动就撸大拳头!”
洪梅扯着尖锐的嗓门:“对! 甭管咋说,反正就不能娶那个扫把星! 还没结婚就大肚子——丢人现眼! 还没进门就闹得家宅不宁! 娶过门哪还得了!”
我舒服靠在被褥上,幽幽道:“你们家就算没娶她,不也一直家宅不宁吗? 她的肚子里怀着娃,娃是哪家的? 不也是你们黄家的?”
“那又怎么样!”洪梅粗声:“她甭想用孩子来拴住我们阿森! 天底下就她陈丽霞会生娃? 我还就不相信了!”
我冷笑呵呵。
这家人真是够不要脸的!
自家儿子把人家闺女的肚子搞大了,却说人家是要用孩子拴住她的儿子!
她儿子是谁呀? 某位大少爷还是哪位大老板啊?
一个连自己的生活费都赚不够的男人,没房没车没存款——好意思开这样的口?
老父亲蹙眉反问:“她肚子里怀着的孩子是谁的? 啊? 当初你跟老黄还没结婚就怀上黄鑫,匆匆请客定下婚事。 那会儿要是黄鑫他爸不娶你,要跟你闹翻甩掉你,你说你该怎么办?”
额?
我惊讶看向洪梅。
原来她当年跟黄河泽竟也是未婚先孕!
哟嚯! 早在二十多年前就这么奔放的过来人,竟好意思瞧不起后来者!
一旁的蔡芳芳和黄森也都傻眼了,眸光一致往洪梅看去。
洪梅顿时羞得不行,尴尬得差点儿夺门而出。
“你——你瞎说啥?! 啥都能说!? 哪会儿跟现在咋比?! 能一样吗?! 我们——阿鑫只是早产一个多月,没那回事!”
老父亲早已对洪梅失去耐心,沉声反问:“我瞎说? 要不要回老家那边问一问? 那会儿民风比现在还保守,阿鑫他爸还是外地人知青,村里风言风语还少啊? 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痛! 你未婚先孕就行,儿媳妇未婚先孕就是丢人现眼! 你好意思说得出口? 你这不是指着你自个的脑袋骂自个吗?”
洪梅气得老脸成了猪肝色。
我拼命憋笑,只差没直接给老爸送上我的大拇指!
老父亲向来温和儒雅,若不是被洪梅和黄森的做法气坏了,也不会这样子当面恶狠狠回怼他们。
黄森见洪梅被“无情数落”,脸上有些挂不住。
“国叔,您别顾着埋汰我妈呀。 我对陈丽霞其实早就一大堆不满了! 她那脑袋也不知道是不是驴脑袋,不聪明还爱犯迷糊!”
“你又有多好?”老父亲看向黄森,反问:“你既然对她不满,那你还找她当对象做什么? 你既然觉得她不够好,那你做什么还让人家怀上你的孩子?”
黄森也语塞了,尴尬得脑袋乱转,支支吾吾。
“我……我……以前不懂事……”
老父亲呵呵两声,问:“那你现在懂事了没? 你几岁了? 啊? 还不懂事? 行,你既然不懂事,那我就教教你。 男子汉要顶天立地,敢作敢当。 你如果连这样的责任都不担,以后还怎么在世人面前立足? 你想过没有?”
黄森惭愧极了,深深埋下脑袋。
洪梅见儿子被训,瞬间跟炸毛的母鸡一样发起飙来。
“干啥呀? 顾大国你这是要干嘛?! 怎么? 腰板被踢伤了,反而一下子硬起来了? 我儿子他不想娶就不娶,天底下的好姑娘多了去了,凭啥让他挂在那颗歪脖子树上吊着? 阿森现在有正式工作,是印刷厂的正规职工。 而且,他现在还有房。 他呀,现在是今非昔比了! 条件好得很,压根不用再找那乡下丫头!”
黄森忙附和点头:“是啊是啊! 以前我找她的时候,还是临时工,工资都不够花,条件不敢往高处想。 后来转正了,工资和级别立刻不一样了。 她……她就一个乡下丫头,没啥见识,早就配不上我了。”
一旁的蔡芳芳眼睛微闪,低低开口附和。
“这么一说,确实已经匹配不了了。 小叔子是正式工,陈丽霞一开始没工作,还是托了好几层关系,总算在供销社当个小零工。 工资就那么一丢丢,连小叔子的一半都不到。 供销社现在的福利越发差了,一年不比一年。”
“越发差了!”黄森满脸满嘴的嫌弃,“过年过节就发几颗卖剩的方糖,连几块钱都没有! 三天两头没事干,闲得快发霉那种。 也就她整天可着那份工作,我早就瞧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