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丽霞一听,感动得眼泪哗哗流。
“叔,谢谢您……如果阿森他妈能跟你一样讲道理,我们——我们也犯不着走到这一步。”
蔡芳芳紧张极了,偷偷看了看我。
我假装没瞧到。
事不关己,大可以高高挂起。
老父亲主动道:“你怀着孩子,不该太伤神伤心。 你且先回去跟你父母亲说,等我伤好了,一定上门给他们赔罪。 你们的婚事按之前说的办,聘礼该多少便多少。 眼看年底了,趁着年前把婚事办了。”
“……真的?!”陈丽霞惊喜瞪眼。
蔡芳芳吓得目瞪口呆,嘴巴嚅动几下。
“爸,刚才妈说了……永远不会认丽霞这个儿媳妇。 阿森也气呼呼说要跟丽霞断了,以后别再见面。”
“都是混账话!”老父亲喝道:“婚事都近在眼前,孩子也几个月大了,哪能说这样不负责任的话! 我还没跟洪梅离婚,这个家还是我做主! 不许断了,该负责得负责,这事必须这么干!”
蔡芳芳吓了一大跳,脸色白了白,不敢再插嘴。
林秉倒了半杯水,递给老父亲。
“爸,您别激动,有话慢慢说。 来,先喝点儿水润润喉。”
老父亲本来很生气,被体贴女婿这么一打岔,只能扯开尴尬笑容赔笑两声。
“都是些……气人的玩意! 没得让我省心!”
林秉微微一笑,道:“您别气,事情总会有解决的时候,不必着急。”
老父亲喝了水,轻咳两声,才放下杯子。
“丽霞,这个家暂时还是我说了算。 只要你还愿意嫁给黄森,我就替你们做主尽快完婚,在年前就把婚事给办妥了。”
陈丽霞仍有些不敢置信,问:“那聘礼怎么说? 我爸妈说……不能两百。”
老父亲想了想,答:“聘礼之前说两千,那就还是按两千办。 我会找人借一借,争取让你爸妈满意。”
陈丽霞立刻笑开了,激动用力点头。
老父亲继续道:“不过,家里经济条件所限,加上时间紧促,你们的婚礼只能简简单单进行,没法摆酒席请客。”
“……没事。”陈丽霞支吾:“一开始阿森也没打算大办……没就没。”
老父亲见她答应,劝道:“既然这样,那你就不用发愁了,回去好好歇着,养身体要紧。”
陈丽霞摇头:“外头下雪了,而且天色都暗了,我不敢回去。 叔,我留下照顾您吧。 您得麻利好起来,您做主,阿森他铁定得听您的。”
老父亲直言拒绝:“不用不用。 芳芳,你出去租一辆车,陪着丽霞先回家。”
蔡芳芳面露难色,解释:“爸,婆婆和阿鑫那边离不开我的照顾。 我还得去打饭,他们该吃晚饭了。”
陈丽霞拍了拍胸口,道:“我留下帮忙照顾你们——我行的! 真的!”
老父亲哪里敢要,罢罢手。
“雪天路滑,不好在外头耽搁。 我让阿秉给你租一辆车,趁天色还没彻底黑,快些回吧。”
林秉体谅她是孕妇,主动道:“丽霞同志,我送你出城吧。”
陈丽霞听说有私家车坐,屁颠屁颠就回去了。
蔡芳芳心事不能如愿,黑着脸回内科那边去了。
我之前跟同事悄悄打听过,黄鑫兄弟都不严重,只是洪梅有些脑震**,必须住院观察两天。
我见外头雪花飘絮,连忙将房门和窗户关好。
“爸,您冷不冷?”
“不冷。”老父亲欣慰笑开,道:“睡在被窝里,怎么会冷!”
我解释:“刚才我们喝了小米粥,肚子不饿。 我让阿秉回来的时候买点儿馄饨进来。 医院门口有一家卖馄饨的,味道蛮不错的,给您试试看好不好吃。”
“好。”老父亲温声:“你们安排的都是最好的。 不过,我身边的所有钱都让芳芳给拿去了,这几天的费用还得你们帮着掏。”
“小事而已,不用挂心。”我忍不住问:“上次我给您的钱——都收着吧?”
“收着。”老父亲答:“不是工资和津贴,那婆娘压根不知道,我全部给收起来了。”
我满意点头,压低嗓音提醒:“陈丽霞这次过来找您,多半是她父母教的。”
虽然洪梅母子已经上门撕破脸皮,但陈家父母仍存着“能善了就善了”的心思,毕竟大肚子的是他们家女儿,不是黄森。
另外,黄森怎么说也是印刷厂的正式职工,是有单位有稳定收入的年轻人。
对于住在城郊的陈家人来讲,这样的工作绝对是香饽饽。 错过了这个村,将来可能就没这家店了。
女儿已经怀了孩子,如果婚事不成,名声肯定会受损,以后想要找好人家就难了。
口口声声说要堕了孩子断了关系,其实也只是威胁的话语,根本不能当真。
“嗯。”老父亲也瞧出来了,道:“那孩子向来不聪明。 她会这么说,多半是父母或亲人教的。”
我不满嘀咕:“那您还答应? 故意把事情揽下来?”
老父亲眯住了眼睛,似乎回忆起什么往事。
“漫儿,我毕竟答应过老黄要照顾他的妻儿,不能说话不算数。 那会儿洪梅找我谈结婚的时候,我提前跟她说了一些情况。 等她的儿子都成家立业,养得起她了,我跟她就没必要继续凑一块儿了。 托了阿秉帮忙,他们都已经有了稳定工作,只差黄森还没结婚。 总得说话算数,省得她又要找话来狡辩。”
“唉……”我暗自心疼他,道:“别人只知道从你这儿榨多一点儿钱,唯有我心疼您出钱又出力。 就为了一个口头承诺,苦苦坚持了二十多年。”
老父亲微微笑开了,低声:“老黄跟你妈是同学,也是老乡。 后来我娶了你妈,他们一众下乡青年都跟我走得挺近的。”
“您这是典型的爱屋及乌呀!”我忍不住调侃。
老父亲再次笑开了。
我趁机问起我妈的一些情况。
老父亲也没再瞒着我,一五一十将他所知道的都通通告诉我。
“解放初期,你妈的祖辈们分了家,先后各奔东西。 两个哥哥随后也分家,一起坐船去旧金山。 你妈的年纪还小,那会儿还在读书,便留在帝都。 帝都那边只剩一座大宅子和一些商铺,都分给了你妈,估摸早都荒废了。”
我好奇问:“地契或房本应该有吧? 具体地址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