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蔡芳芳匆匆忙忙跑去外科室找我。

值班的同事解释说我已经调走,刚好林敏敏正在接诊一位熟人,便告诉她说我们在骨科这边。

蔡芳芳扭头就往这边来,刚进病房,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原来洪梅母子三人气不过昨晚被陈家人那么羞辱,仗着陈丽霞早已怀孕,不嫁也得嫁的“理所当然”原则,趾高气扬往陈家村去了。

陈家人以为他们是来讲和的,客客气气招呼他们进屋。

谁知洪梅劈头就责骂他们砸了自己家,口口声声说至少砸了好几百块的东西!

接着,她亮出自己底牌——下周结婚,两百块聘金,不然就拉倒分手!

陈家父母气得脸都绿了!

洪梅指着陈丽霞的肚子得意洋洋说不嫁肚子大了就更加瞒不住,还骂陈丽霞不知羞耻,婚前就搞大肚子。

陈丽霞委屈埋头大哭。

陈家大哥一向疼妹妹,气得一巴掌将黄森扇在地上,随即又刮了洪梅一巴掌。

黄鑫不知死活,气呼呼也跟着冲上去。 结果被人家二哥三哥几个拳头给打倒在地上,只能痛苦哀嚎。

洪梅被打得眼冒星星,两个儿子都被打得鼻青脸肿,连路都走不动。

最终母子三人被进城的拖拉机拉了回来,扔在毛巾厂门口。

蔡芳芳呜呜哭着,说已经租了车送来中心医院的急症室,让我麻利去帮忙看看,顺道把医药费给交上。

我呵呵冷笑。

活该!

我扶着肚子摇头:“我都已经调走了,不是中心医院的医生。 这边的医生如何诊断便如何,我是不能插手的。”

蔡芳芳急了,眼睛悄悄瞄向林秉。

“小漫,我……我匆匆忙忙送他们过来,忘了上楼取钱……身边只带了几块钱。”

我再次冷笑。

谁家送病人上医院会忘了带钱? 除非是半路焦急送过来的,可他们明显不是。

无非是想着我在中心医院上班,直接奔这里来就行。 反正把人丢给我,我就不得不负责到底。

“嫂子,我们身上的钱只够付我爸的医药费。 没事,你先让他们在急症室治疗,跟医生说明一下情况,晚些再回家去取。”

我特意强调一下“我们”,省得她把主意打到林秉的身上。

林秉哪里不懂我的暗示,埋着脑袋读报纸,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蔡芳芳慌了,连忙上前拉住我老父亲的手。

“公公,您——您不能不管婆婆和阿鑫他们呀。 我身边没钱,阿鑫的钱都被妈收着,我就算是回家也拿不到钱。 婆婆和阿鑫阿森现在急需治疗,万万不能耽搁啊。”

老父亲向来心软,见蔡芳芳哭得十分凄惨,连忙道:“我内袋里有几十块,先拿去垫付。 回头等你婆婆妈醒了,让她回家去取。”

蔡芳芳欢喜答谢,拿了钱转头跑了。

我无语叹气:“爸,您怎么就那么心慈手软呀!”

“那个……救人要紧嘛!”老父亲讪讪赔笑:“她身边没带钱,一会儿耽误救人咋办。 他们再混账再不对,也不好不救他们。 路上看到陌生人急需救助,咱们都得尽量搭把手,更别说目前还是一家子,对吧?”

我皱眉提醒:“她说什么您就信什么——您该自己判断一下呀! 她现在每个月都有工资领,而且不低。 黄鑫的钱给洪梅撸了去,可她没有吧。 她分明是要占我们的便宜,您怎么就没看出来呀?”

老父亲支支吾吾:“我……刚才没多想。 万一她真是忘了带了,耽误了救人咋办?”

我无力叹气。

算了,跟这个超级心软心善的老家伙讲不通,还是别说了。

他要是不善良心软,也不会一直被洪梅一家子缠着逃不掉。

林秉瞥我一眼,低低抿嘴笑。

一会儿后,赵姐来了,帮老父亲检查伤口,还让值班护士拿多两床被褥过来。

“天气冷,守在这边也得注意保暖。 其他病房还有空床,暂时不安排病人进来,让叔叔能更好休息。”

我感激答谢。

林秉跟赵姐握手,温声:“谢谢,还得拜托你多多照应。”

赵姐哈哈笑了,扭过头对我眨巴眨巴眼睛。

我明白她是在赞林秉,跟着笑开了。

赵姐很忙,转身出去了。

林秉忍不住狐疑问:“媳妇,刚才赵姐是什么意思?”

“说你不错的意思。”我答。

林秉哑然失笑。

老父亲提醒:“小漫,虽说是老相识老同事,但人家对咱们照顾这么多,以后别忘了送点儿礼物答谢一下人家。”

“没问题!”我想了想,道:“家里还有两箱罐头鱼。 等你出院了,送一箱给赵姐吧。”

老父亲摇头:“哪里能让你们又破费……”

“行啦行啦!”我按住老父亲,“我来安排就好。”

老父亲又提醒:“还有,那个敏敏小同志也得谢谢人家。 她跑前跑后的,还一个劲儿叮嘱值班工作人员说这是同事的父亲,得多多照应。 跟人家关系再好,该有的人情往来不能落下。”

“知道了知道了。”我道:“您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老父亲欣慰点点头。

说曹操,曹操到。

话音刚下,林敏敏来了。

她自己熬了小米粥,用保温壶拧过来,让我们一人喝一碗。

“热乎乎的,喝了身体暖和些。”

林秉答谢接过,很快勺了一碗给老父亲,又勺一碗给我。

我拉着她去了角落处,一边喝粥一边跟她聊起来。

林敏敏听我介绍新单位的各种新环境后,满脸都是羡慕和向往。

“别说了,再说下去……我都快等不及自己跑过去了!”

我被她逗乐了,提议:“不用值班的时候就去找我,我先带你熟悉一下呗。”

“好。”林敏敏往窗外瞥一眼,嫌弃低声:“我巴不得能快些逃离这里……巴不得能明天就走。”

我略有些想不明白,问:“怎么了? 有人为难你? 谁呀? 刘美美?”

“她?”林敏敏不屑嗤笑:“她现在跟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躲起来都来不及,哪里还敢出来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