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我回科室继续上班。
林敏敏回宿舍放好东西，转身也来上班。
午休时间，除了两个值班护士，办公室里静悄悄的。
刘美美翘着二郎腿，靠坐在木椅子上，悠哉翻看报纸。 另一个实习护士跑来跑去，大半天也没能歇歇脚。
如果是平时的同事，她偶尔还会做做样子，不敢太嚣张。 但刚来实习的新人没经验，默默埋头认真苦干，她颐指气使指挥新人干，自己则坐在一旁偷懒。
新人跑来跑去，穿着一件薄毛衣的她早已热出满头大汗。 刘美美仍不肯动弹，自顾自看着报纸。
林敏敏瞧不过去，走上前将体温登记表递给刘美美。
“小朱还在忙，十几个病人的午时体温和血压都还没测，你去吧。”
刘美美头也不抬，继续懒洋洋看着报纸。
“小朱快忙完了，一会儿让她去。”
林敏敏蹙眉问：“那你呢？ 今天午休是你值班吧？ 活儿都让她干了，那你干什么？”
“我累。”刘美美理不直气也壮：“值班就得分分钟忙呀？ 机器累了都得歇下，我累了还不能歇一歇？”
林敏敏气着了，沉声：“刘美美，你一直坐着一动不动，你什么时候忙过？ 你就这样子配合主治医生干活的？！ 你这又是什么态度？！”
刘美美笑了，懒洋洋托着下巴。
“林医生，你不用这么大声，我耳朵又没聋，听得一清二楚的。”
林敏敏瞪眼要骂她——被我拦下了。
我淡定极了，道：“别理她。”
刘美美听完，突然就笑起来，笑得肩膀颤巍巍。
“还是顾医生懂得识时务，不像某些人横眉竖眼只懂得摆谱。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知道要夹起尾巴乖乖做人。”
林敏敏怒不可遏，撸起袖子要刮她巴掌。
“别冲动。”我将她的手按了回去，道：“即便护士不配合我们工作，我们也没有罚她们的权利。”
刘美美一听，越发得意笑起来。
“就是！ 我做得好不好，还轮不到你们俩来说。 你们一不是领导，二不是我的什么人，我爱咋滴就咋滴，关你们什么事？ 别看你们现在还顶着‘医生’的名号，指不定过两天就不是了。”
林敏敏冷哼：“是还是不是，又关你什么事！”
刘美美撇过脸，娇哼：“是不关我的事，但能看你们衰，我心里头就忍不住高兴！”
我微微一笑，问：“何必呢？ 大家毕竟同事一场，我们倒霉了，你又能得到什么？”
“是得不到什么。”刘美美给了我一记白眼：“我就图我心里头高兴，不行啊？”
林敏敏气呼呼：“你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眼红！ 小肚鸡肠！ 心胸狭窄！ 你这落井下石的小人！”
“哎哎哎！”刘美美一下子急了，此地无银三百两喊：“你说什么呢？ 你哪只眼睛瞧见我落井下石的？！ 你说啊！”
林敏敏见她急了，反而抱着手臂笑开了。
“我爱说就说，想不说就不说，又关你什么事呀？ 你那么急做什么？ 我说你了吗？ 我指名道姓了吗？”
刘美美眼神躲闪，没好气骂：“自己干不好活儿得罪了大人物，还在这里不知死活！ 不就是学多几年医学院吗？ 当医生有什么了不起的？ 上头领导一句话，你们连职位都保不住，有什么好得意的！ 也就只会在我们这些护士面前瞎逞能！”
我瞥着她看，低低笑了。
这人是看准我和敏敏翻不了身，就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装了，直接把自己虚伪的脸孔撕得一点儿不剩呀！
林敏敏气得很，冲动要刮她巴掌，被我拦了下来。
“小漫！ 你——你拦我做什么？！ 这姓刘的就是个疯子！”
刘美美尖声：“你骂谁啊？！ 有本事就过来！ 我可不一定打输你！”
林敏敏被我扯住，怕不小心伤了怀孕的我，不敢动手，只好扯着嗓子跟刘美美对骂。
“干什么！？”一道吼声在后方响起。
林敏敏和刘美美都被吓了一大跳！
只见张主任站在办公室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貌似已经在门栏旁站了许久。
他脸色铁青，怒目圆瞪，显然是气坏了。
张主任平时平易近人，待人和蔼可亲，极少见他黑下脸，像这般盛怒模样的他，绝对是有史以来第一回！
我松开了林敏敏的手腕。
林敏敏垂下眼睛，不敢对上老张的眸光。
刘美美吓得小脸煞白，连忙退了开去，慌里慌张把桌上摊开的报纸收拾起来。
“主任……我……我还要去量体温。”
张主任沉声反问：“不是太累了要歇一歇吗？”
刘美美尴尬极了，窘迫低声：“……歇够了，我得去忙了。”
张主任冷着脸：“午休就你们两个值班，小朱从十二点多就一直没得歇息，连午饭都是分好几次吃的。 直到最后饭盒里的饭菜都冷了，还得去弄热水泡。 你吃饱却在这里看报纸，一看半个多小时！ 刘美美，你上次打瞌睡玩忽职守被通报批评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 啊？”
“……主任，我——我不敢了。”刘美美颤声：“早上活儿多，我忙到脚差点儿抽筋——就——就坐下歇了歇。”
“回答我的问题！”张主任喝道：“当时被批评的时候，你是怎么给我做的保证！”
刘美美的脸一红一白，偷偷瞪了我们一眼。
“我……我保证以后绝不开小差，不会再偷懒打瞌睡。”
张主任沉声：“你做的保证为什么做不到？ 你刚刚在干什么？！ 你平时爱偷奸耍滑，虚荣又爱显摆，我想着这是你个人品德问题，只要你工作上不出差错，作为领导不好去管下属的私事。 可你瞅瞅你！ 偷懒不干活，不配合主治医生交待的活儿，还敢在办公室里大放厥词！ 一次比一次大胆，一次比一次过分！ 明天你就转去其他科室，外科这里庙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刘美美吓坏了，埋下脑袋道歉。
“……我错了！ 主任，对不起！ 我真的知道错了！ 您——您就原谅我吧！ 我下次一定不敢了！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