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时三月的天光正好,无论空谷幽兰还是富贵牡丹此时都毫不吝啬自己的芬芳。

言玊身穿月锦色衣衫,长身玉立,言笑晏晏,替身边怀有身孕的宛昭拨开可能遮挡的花枝。

“应该是个俏皮的姑娘,”言玊小心地抚上宛昭的小腹,“总是踢你阿娘,到时定要给你取个安宁的名字压压性子。”

抬眸之间撞上宛昭的眼睛,向来清冷的言玊便不自知地笑起来。

“你当自己是少司命,怎么知道是姑娘,我猜是儿子。”纤手贴上腹面,宛昭俏皮一笑,玩心又起。

言玊迁就地笑,“儿子也好,将来种地多个好手。”

“怎么这样呀!”宛昭粉拳打在他身上,并未用力,“人家还没出生呢,你就念着要让他干活了!”

她为孩子鸣不公,全然不知言玊只是看着她笑,“若是个儿子便可帮孤一起耕种,你就不会乱发脾气!”

“王上!”

忽然一阵女子的惊喊,吓得宛昭抖了一下。

仔细看去,只见前方花丛中窜出一个身穿霞衣的女子,不知在那等了多久,乌发与肩膀全是花粉。

“奴婢是前些日子进宫的,送奴婢进来的内侍官说奴婢是侍候王上的,但是这些日子却未曾见过王上一面,终日思念王上垂怜。”

她哭哭啼啼地过来,竟然“扑通”一声跪在二人跟前。

宛昭着实反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她刚回来时那个处处针对她的琅美人。能这样直白而坦率地表明心思,也不失为一种特别。

奈何她泪流满面,毫无动人可言,自然是东施效颦,转眼间就消耗干净了言玊的耐心。

“好大的胆子。”

虽是愠怒的语气,却无任何威胁情绪,琅美人一抬眸,对上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竟还未察觉异常。

“请王上成全!”

她尖着嗓子大喊一声。

言玊眉头一拧,尚未开口,身边的侍卫长林便呵斥道:“如此唐突粗鲁,全无礼数,到底是何人放入宫的乡野村妇,王后怀着身孕,若是受惊,你担当得起吗?”

琅美人吓了一跳,终于知道局势不妙,正要再次磕头认错,言玊却已不想再给机会。

“外面的都是吃干饭的,来人,将她拖下去。”

园门之外很快涌入几个提枪禁军,二话不说架着琅美人的胳膊就往外走,后者吓得嚎啕大哭。

待到声音消失不见,宛昭才轻轻地蹦跶到言玊身边。

这个举动把向来冷厉的王上吓了一跳,开口时也没了先前的冷峻,“你怎么还有心思跳呀,可是受惊了?肚子可还舒服?”

宛昭本想应答没事,但是瞧着他关切的脸,眼尾上挑,眸里闪过一丝狡黠。

“这是哪位大人送进来给王上的?”

言玊身子一僵,有些恍惚,他一时半刻还真想不起来这女子的来路。

直白如他,他当真诚实又不加修饰道:“孤......孤从未听闻此事,也并非是孤授意,孤与她并无瓜葛。”

国事面前游刃有余的帝王此时竟在妻子面前一脸焦急,愁眉不展。

大概是察觉到宛昭在逗趣,言玊无奈又宠溺地叹口气,将手放在她肩上掰正,“......孤知道你并未置气,一同回去吧。殿外凉了,孤给你暖暖被窝,向你赔罪......”

宛昭本就只是逗逗他,听到他要赔罪,立刻又喜笑颜开地劝劝,旋即便挽着他的胳膊往回走,气氛恰到好处,如一对神仙眷侣,

踩着落红走出一段时,宛昭忽然觉得一股刺痛从腿间直戳进腹腔,疼得猝不及防轻哼一声,立刻弯腰捂住腹部。

“怎么了?”言玊跟着弓腰,“可是刚才受惊了?”

疼痛愈演愈烈,宛昭没有开口讲话的力气,只冲着言玊摆手。

忽然,言玊嗅到一股血腥气息,定睛一看,只见宛昭紫色的罗裙上竟染开一片深色。

不好!

他心中警铃大作,差点乱了分寸,“传医官!传医官!”

远处的女官听见动静,赶紧手忙脚乱地冲出御花园蜂拥着奔向医官院。

言玊心中焦急万分,动作却尽可能小心,万分谨慎地将宛昭打横抱起,他急急忙忙地奔向寝宫。

“昭昭,孤不会让你有事的。”

没有听见回答,他垂眸一看,宛昭已经半闭了眼睛,苍白的脸上一层冷汗。

“医官!医官怎么还没到!脑袋不想要了吗!”

内侍官们跑前跑后,一边指引女医官进门一边着急忙慌地将宛昭迎进寝宫,又好说歹说才让言玊安心站在门外。

男人们都站在外面,女眷在屋内忙得热火朝天,屋内时不时传出阵阵凄厉的喊叫。

方才明明都不能张口,现在竟叫得出声,这得多么疼啊!

言玊额头上沁出一排大汗,无异于痛在自身,在门口焦急地踱来踱去,差点将地砖给踩出几个窟窿。

宫婢们不时抱出染血的脏被,端进去热水毛巾,进进出出,门开开合合,门槛都差点让人踏破。

“王后娘娘,使劲啊!使劲啊!”

稳婆和医官紧张得脊背绷直,汗水将整个人都浇透,屋内惨叫、喊叫、脚步声混成一片,杂乱中让人顾不得害怕。

宛昭只觉得四周天地都在乱晃,她眼前只有头顶的罗幔轻帐,腹中好似有千万把剪刀在乱动乱扎,翻江倒海,连带着骨头都像是在被一根接一根敲碎。

此时本不炎热,她唯一穿着的衣物却早已被濡湿透彻,额前和耳边的发牢牢地黏在惨白的脸颊上,连视野都开始模糊,耳边一片喧闹,危急时刻竟然有了昏昏欲睡之感,意识随之快速坠落。

“到底怎么样了?”

屋外的言玊再也忍耐不得这种煎熬,截住一个宫婢质问。

“王上莫急,”贴身内官围过来,自己也是一头大汗,“王后娘娘福大命大,定会安然无恙,生育一事本就艰难,平常女子也需得花费两个时辰,途中头晕出血都是正常的,奴才还知道有的女子会中途昏迷,都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