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闹成一团,唯有一直被刀架在脖子上的梁卿月冷静异常。
她恨声道:“杀了我,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
言玊不在了,她也全然没有了继续苟活的念想。既然活着要被人当做利用的工具,还不如直接来个痛快的。
梁大夫人现在没有一星半点儿的心思在梁卿月身上,她被自己的亲女儿不认娘的行为伤的透彻。
梁家秀两眼含泪,躲在莫明身后一个劲儿摇头,拒绝和梁大夫人对视。她知道母亲的脾性,定不会轻易饶过她的。
梁大夫人眼见女儿一口咬定不认识她,心里也没有了支持她活下去的意念。转过头来重新用刀刃勒紧梁卿月的脖子,厉声道:“梁三郎,我同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什么交易都行,只要不伤及月儿,大嫂尽可提。”梁周见梁大夫人收敛了凶狠的模样,提心吊胆问道。
她抬起刀尖指着梁卿月,“你是秀儿的唯一的叔父,姐妹不共一夫,秀儿既然已经成了王子的枕边人,那你就不许把梁卿月也嫁给王子,不论妻妾!
我要你当着众人的面发毒誓!你若不应,今儿个我就杀了你这丫头!我与她一道在黄泉路上相见!”
梁周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不过瞬间就变换了神情,他急切道:“大嫂有话好说,莫要动刀动枪,伤了家人和气......”
“你做不做!不做......不做那我现在就杀了她,然后再自刎 !反正我现在也什么都不怕了。”梁大夫人说罢,又举刀向梁卿月颈侧刺去。
梁卿月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来临。
睁开眼睛一看,梁季尘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一柄银质匕首,抵住了梁大夫人的刀刃。
“大哥......!?”
“大伯母,您此番行为,已然触及我朝律法,您不要以身犯糊涂。”
梁季尘用巧劲儿,缓缓将梁大夫人手中的砍刀拨下来。
两个早已埋伏许久的侍卫见缝插针立刻控制住了梁大夫人。
梁大夫人不甘心的怒骂:“梁三郎,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们一家子不会有好下场的!”
梁大夫人又不甘心的看了眼梁家秀,“秀儿,你当真不人我这个做母亲的了?一场生恩一场养恩,你当真一点都不念想了?”
梁家秀始终沉默,回避生母的目光。
梁大夫人用力向前一挣,梁季尘方才用来阻拦她的匕首堪堪刺入她锁骨之中,猛然一瞬,她又向后挣脱出来,血红的**喷溅的,吓坏了众人。
钟氏不忍见这种血腥的场面,吓得踉跄着向后退去,跌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神情呆滞。
梁大夫人满口鲜血,阴狠的笑着诅咒梁周:“梁三郎,你这种人是不配有好下场的,你不配。我就让满都城的人都看看,你光鲜亮丽的梁左相是如何对待自己至亲的家人的!我要让大家看看,左相连自家的大嫂都不肯放过,以至于满府血流成河!”
突然间,梁家秀惊慌失措,尖叫着,“不要啊!不要!”
一道汹涌如喷泉般的血泉向天空喷洒出去,扬出一道极是惨然的弧线。
梁大夫人临终前,用尽最后一丝力向前攀爬到梁家秀身边。
“秀儿,你要记住,你既已和西域王子成家,你就要珍惜这一切,牢牢地把这一切把握在手中,莫要让她人抢占了你的果实!
你阿娘我这一辈子唯有两个孩子......你哥哥走了,祖母走了,现在就连你也不认我了......
我无颜再回荥阳面见你父亲......无颜面对梁家列祖列宗......是我的错,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带你们来......”
“秀儿......我不是一个好母亲,我最后唯一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
梁大夫人从袖中掏出宝贝已久的田产铺子,悉数塞在莫明的掌心。
她用含着血的红唇对莫明道:“民妇......民妇见过王子......
民妇生于草芥,无权无势,唯有这一生的家产和陪嫁留给我唯一的女儿......希望,希望王子不要辜负了秀儿,能好生待她......”
梁大夫人最后一句说完,便倒在血泊中,失去呼吸。
梁家秀眼瞪得溜圆,脸上满是恐惧,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在做梦,浑浑噩噩的。
莫明掂量了一下被塞到手中的银票地契,说富可敌国不至于,但放在西域,绝对够一座古国三年内的所有开销。
换成兵马粮草,也能支撑一年半有余。
不愧是荥阳的第一富商,出手就是这么大方的一份厚礼。
莫明回首看了眼两眼含泪的梁家秀,温柔的摸了摸她的秀发,“阿秀,你放心,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我会遵循你母亲的意愿,不会另娶她人的。”
母亲对孩子总是超乎寻常的宽容和伟大,梁大夫人再如何自私狭隘目中无人,在生命临终之际,首先想到的也是为自己的子女铺一条锦绣前程。
梁周想将梁卿月嫁给莫明为正妻的想法变成了梦幻的泡影。
莫明在陈帝面前主动请旨,将梁家秀封做和亲郡主嫁给他为妻,从此一生只有她一个中原而梁家秀,亦从此以西域王子妃的身份自居。
梁大夫人在梁家最后一段故事告一段落,宛昭略带疲倦的将这封来自吉祥楼的信丢在火炉中烧掉,揉着沉痛的额头发出了一声哀叹。
芳华听完亦是目瞪口呆,半张着嘴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最后,她很艰难从嗓子眼挤出一个声音问道:“吉祥楼不是酒楼吗,为何会知道你们梁家的事情?”
看样子芳华并不知道吉祥楼非自己所有,她也没有打算把这些事情交代清楚,模棱两可道:“在家中伺候我的丫头被钟夫人赶出门了,吉祥楼掌柜的看她可怜,索性给她寻了个差事。想来这些都是梁府的旧友告诉她的。”
芳华恍然点头,“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这讲的事无巨细,仿若身临其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