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昭手抖得拿不住东西,眼睛红的厉害。

青麦安抚道:“奴婢知道女公子心里难受,若是女公子实忍不住,想哭就哭吧......”

宛昭恨不能扇自己两巴掌,“......你这个没出息的!”

青麦看着她的模样,鼻子又是一酸。

“我没事,只是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也习惯了一个人,如今这突然多了你们,总觉得有些不适应罢了......”宛昭坚强的擦干眼泪,努力将头扬起,不让其余的泪水落下。

青麦拉着 宛昭的手,似有无尽的话没说完,“女公子,你可得留下来多住几天才行......”

宛昭摇头,“出来放风的时间只有一天,我只来得及回家看看你们。这些银子,你留着傍身。”

“这怎么行!奴婢在吉祥楼有知了照应着,不缺吃喝,女公子肚子在宫里,需要银子打点,才是最需要的!”

主仆俩推来推去,宛昭忍不住道:“用不着你替我操心,我留了傍身钱的,这些是专门给你的......”

青麦愣了,她没想到,她的主子会这么关心她。

“我知道你的性格,不喜欢欠人东西......但是你是我的贴身伺候最亲近的人,还分什么你我。”宛昭笑了笑,“这是我的私房钱,不多,只够买一套宅子和几匹布,你要是想安定下来,就租房子住下来......”

“奴婢......奴婢......奴婢怎么能要女公子这么多银两......女公子,奴婢......奴婢只求你在宫里过得好......”青麦哽咽着,“只要女公子平安无事,奴婢就心满意足了......”

“我知道你的忠心,只是这些银钱你若不收,就是拿我当外人了。”

青麦犹豫半晌,最终咬牙收下了。

宛昭为青麦思虑的很多,这银钱只是其一。

等一下她还要回一趟梁府,把青麦的身契都拿回来。

她在宫里,留这丫头独自在外面,难免有心肠狭隘的人不会心存报复。青麦的身契留在梁府一日,就是一日的隐患。

宛昭借口中途离开一趟,等再回来时,满肩都是风雪,将青麦的身契藏在袖中,免得被沾湿。

青麦翘首以盼站在台阶下面搓手哈着气,见宛昭浑身雪白,连忙道:“女公子这是去哪儿了呀,方才吃饭吃到一半说跑就跑了。”

宛昭将身上的风雪拍掉,一边朝台阶上走一边脱掉披风递给青麦:“进屋说吧,外面冷......”

青麦接过披风,“瞧女公子冻得耳朵都跟红萝卜似的,什么事儿这么着急非要顶的雪出去。”

“天气是冷,可比不得我在梁县时候的小破屋吗,那屋就是一座被荒废的老宅,房顶连个瓦片都没有,外头的木梁上挂的雪都能结冰,偶尔还有蚊虫一天到晚的叮咬个没完......三九大冷天屋里连个炭盆都没有......”

“女公子说的可都是真的?”

“当然,我骗你做甚。”宛昭一脸认真,然后将袖中小心藏起来的身契递给青麦,“喏,我刚才又跑回家一趟,给你取来了。”

青麦大字不识几个,可这身契的单子还是认得的。

她惊愕的看向宛昭:“您......您是从何处弄来的?听说这是钟夫人日夜藏在枕头下面,都不让外人碰的东西......当时说什么都不肯将身契还给奴婢们......”

宛昭笑的意味深长,“我要是去问她要,她肯定是不愿给我的。依照着她的性子,不把我千刀万剐都算仁慈。我去找梁季尘了,他出面从钟氏那拿回来的。毕竟钟氏母女可是欠了他不少债。”

梁季尘对于宛昭的态度,宛昭也算明白了,宛氏对梁大公子有一场养育之恩,梁季尘也愿意将这恩情悉数还报给宛昭。

宛昭虽不喜欢占人小便宜的,可既是对她有利的,也没有果断拒绝的道理,该利用的时候绝对不要心慈手软,才能在乱世之中立稳脚跟。这是她的生存之道,也是梁周这狠心的家伙给她做了一回好老师。

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她不能在吉祥楼多留。又给知了等人重新写了一册春日规划,才敢放心回宫。

冬日的天色就是暗的很早,这才几时,外头已经黑沉沉地一片了。

青麦依依不舍送别她出门,为她打着最后一簇灯笼照着。

宛昭掐算着时辰,若是现在走回宫,得要一个多时辰,未必能赶得上宫门下钥。可她也不想回梁府舔着脸要马车,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筹莫展之际,犹如神助的车马停在她面前,一双玉手主动伸出递给她。

“阿昭姑娘,我送你回宫。”

赵寒目光深深,如沐春风的嗓音与冬日的凌冽格格不入,宛昭微微怔愣,旋即笑了起来。

“这样也好,多谢赵公子。”

上了马车,宛昭才发现车内只有赵寒一人。他穿着一身白色儒袍,清隽温润的面庞如同三月的春水,眉眼间的温柔似要溢出来。

恍然间,她从赵寒的身上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孤男寡女共处一间马车,除了和言玊这么坐过,与并不熟悉的外男还是第一次。

宛昭有些局促的握着裙角,低垂了头。

马车晃晃悠悠的行驶着,宛昭却始终不敢抬头看一眼赵寒。赵寒也不急躁,就这样静坐在她旁边。

不知过了多久,宛昭终于按捺不住开了口,声音小的像蚊蝇一般,“呃......璇......璇灵妹妹呢,怎么不见她和公子一块出来......”

赵寒嘴角含笑,声音温柔,“今儿个天气不太好,灵儿爱躲懒,藏在屋里不肯出来。”

宛昭恍然点点头,随即又变成闷葫芦不吭声了。

赵寒见她如此,主动将马车中间的小暖炉朝着她的方向推了推。

“多谢赵公子......我不冷...... ”

“无关冷不冷的事,女孩子还是少受些寒凉,免得日后痛的苦不堪言,灵儿便是如此,儿时深爱玩雪,长大了说什么都不肯出门碰雪,一碰直喊肚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