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昭突然回梁府,反倒让她们措手不及了。

宛昭现在没心情跟梁府的人多言,草草把房间里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就出去找青麦。

寒冬腊月大雪天,她当真想不到一个小姑娘没有身契在手,又被赶出门能去哪里。

她低头注视地上车马印,好似是想到了什么。

吉祥楼和望仙楼如今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两边的客人都络绎不绝。正值过年喜庆热闹,生意又比平时好了两三倍。宛昭远远就看见知了在客人中穿梭忙碌着,手上端着大盘子小盘子,

“......掌柜的,来一只烤鸡,一条烧鱼,二斤牛肉,还要一壶酒......”

知了满脸堆笑回应道:“这位客官,小的只是一个打杂的,不是掌柜的......那不,那个才是。”

知了余光中看见宛昭,笑脸抬头指着宛昭的方向,“女公子,您可算是回来了,小的都快想死你了!”

宛昭张了张口,知了知道她想问什么,又向身后一指:后厨内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在帮着厨娘忙的热火朝天,不用走进看,就知道是青麦。

“青麦姑娘!女公子来了!”

青麦耳边本全是叮叮当当的锅碗瓢盆声,嘹亮的一声女公子将她的神志拉回现实。

青麦猛然转身,就看见了宛昭。

“女,女公子!”她激动的结巴叫道,“您怎么会回来了!”

“我为何不能回来?”

“不是,奴婢,奴婢没别的意思,只是......只是太想念女公子了......”

宛昭气笑,忍不住在青麦肩头锤了一拳,“死丫头,钟氏欺负你你怎么不跟我说,写封信也行啊!知不知道,我回家看到家中一个人都没有,还以为你出事了!”

“奴婢......”青麦眼眶红了,“女公子,奴婢没事......是奴婢没用,奴婢......”

宛昭拍着她的背,柔声道:“傻瓜,我说过,只要有我在,就不能再有人欺负你的!”

青麦吸了吸鼻子,擦干净泪水,哽咽着说:“女公子,你回来了,真是太好了,奴婢......奴婢知道女公子在宫里也过得不容易,又碰上好些乌糟事,就不想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惊扰女公子安稳。”

宛昭拍着青麦的脑袋,“你呀,与其担心我,还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幸好钟氏没有发难你,不然你可过不了这么安稳的日子。”

“是是,奴婢蠢笨,要不是有女公子护着奴婢,说不定有死无全尸了。。”

“那就不要再哭了。”宛昭看见青麦的眼泪又止不住了,连忙拿出手绢,“擦干净眼睛,别让旁人看见。姑娘不小了,免得让人笑话是个鼻涕虫。”

青麦破涕为笑。

“嗯。”青麦点点头,“那女公子稍作歇息,奴婢去给女公子准备晚饭,待会儿一定把您爱吃的糖醋排骨端上来!”

青麦去厨房忙活,宛昭趴在楼上的栏杆上,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客人们,和满街浓郁温馨的烟火气息,让她脑子里紧绷的弦得到短暂的放松,一阵寒风透过薄雾吹来,冻得浑身直打哆嗦,这才忍不住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衫。

要是没有进宫这件事,或许她此刻也是一家小酒肆的老板,在元夕之际与亲朋好友一同赏灯看灯、嬉戏玩耍、畅游山河。可是,事已成定局,现在她的心情很复杂,又有些忐忑。

青麦将饭菜端到桌子上,顺便给宛昭温了一壶金浆,让她驱驱寒气。

“女公子,吃了这热酒暖暖身子。”

宛昭被热酒熏得脸红,终于问出方才一直没敢问的问题:“只有你一个人来吉祥楼了吗?南苑的其他人呢?”

青麦有些愧疚,不敢抬头正面回答宛昭的问题,只是一口一口吃着酒菜,低垂下头不停的扒饭。

“好,好,她们都挺好的......只是,只是,”青麦犹豫着说,“只是我们被赶出府之后,因身契还在主家手中,也不能自己去别的地方找活做。

寒冬腊月,如果没有一处落脚的地方,不是冻死就是饿......她们不愿跟奴婢来吉祥楼,有的就直接回家了,有的......”

有的被花楼的伙计捡走,做了最见不得人的下等花娘。

青麦一直不敢提及,就怕宛昭会伤心难过,还是在这样的节日里。

宛昭轻叹一声:“我懂了,我明白了,多谢你,麦麦......”

“奴婢......奴婢不能替她们感激女公子,是她们......她们不识好歹。”青麦越说越委屈,眼泪簌簌而落,“奴婢......奴婢是个没用的,奴婢不争气,呜呜......”

宛昭看着青麦哭,心里也十分难受,“我都没难过,你难过什么。人嘛,各自有各自的命数,她们不愿安定下来等我回来接你们,也是强求不得的事情。好在吉祥楼是咱们自己的,以后你就好好在此处待着。”

“那,那女公子你呢,什么时候回家?”

宛昭微微一笑,不再多言,低头吃饭。

青麦偷瞄了宛昭几眼,见她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底愈发酸涩,“奴婢知道了,在女公子心里,梁府不是家...... 只有那个小院子才是......”

“你说对了,小院子里没有你们,我自是没有回去的必要。”

知了忙完楼下的活儿,上来将说话的二人打断。

他从衣裤把湿漉漉的手擦干净,然后小心又小心从怀里里三层外三层的掏出一个东西,瞧他那架势,似乎这是个举世无双的宝贝。

他献宝一般捧在手里递给宛昭:“女公子,这是......这是大人留给女公子的东西......”

宛昭接过那张纸,和一册薄薄的本子,仔细看了又看,果不其然,是吉祥楼的地契房契。

那小本子是过了官府批文的,已经将言氏名下所有财物房产铺子,全部过到宛昭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