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余光看到了站在柱子后面随时等候的宛昭。

皇贵妃顺着皇后的目光向柱子后同时望了一眼,对身边的女官惋惜道:“可惜了,好端端的官眷女公子......若言相尚在,今日她定也是贵客席上的一员。时不待人啊。”

若是换得从前,宛昭很喜欢这样热闹的大型聚会,可现在她听到这样丝竹的嘈杂声都不由得头疼不已。

她极力将自己的身影藏在柱子后面,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最不希望有人在这时像老师上课点名似的把她叫出来。

兴许是倒霉事碰到太多了,她心底这种冥冥预感总会在不经意间变成现实。

她才在思索着现在离宴会结束没有多久,马上就能回到自己的小房间摸鱼。

随着邢内侍一声激昂高调的“使臣入朝”,惊得宛昭不由打了一激灵。

她抬头,向明政殿入口看去,一众小麦色肌肤的男男女女在内侍的带领下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模样生的极好的一男一女,瞧二人华贵的穿着,宛昭笃定他二人定是西域的王子公主。

顺位在他们之后的,是赵寒和赵璇灵兄妹二人,他们双手捧着的是代表西域要送给陈朝的贺礼。

只是那么一眼,宛昭一瞬间将目光钉在了那个人身上——赵氏兄妹身后还跟着一女孩,穿的不如其他四人金贵,也算是讲究。

许是今日忙碌事情太多,让人有些眼花......那似乎是梁家秀?

宛昭还来不及思考太多,一众人已经跪下朝着陈帝参拜。

“莫明、阿里娅,见过中原圣帝!”

“赵寒、赵璇灵,参见圣上!”

众人落座,莫明竟主动向梁周邀谈道:“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梁相吧”

“臣位卑,不敢当。”

“梁相不必谦逊,爱妻是中原人士,常常向本王子提起陈帝和梁相,二位都是极其伟大之人,勤政为民,任劳任怨。”

莫明的吹捧对陈帝很受用,他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都要笑开花了。

梁周皱眉道:“王子的妻子是中原人士?怎的从未听说过,王子已有妻室?”

莫明饮了一口薄酒,笑的意味深长道:“本王子这位爱妻,兴许是梁相您的故人。阿秀,出来见你叔父。”

梁家秀身姿婀娜,款款上前向梁周施礼道:“家秀,见过三叔父。”

梁周瞪圆了一双眼睛,双手不住的颤抖,说话也有些结巴。

“这......这......你,你没死?!”

梁家秀笑的温婉,“秀儿幸得王子公主相救,才有了今日福分。”

梁周暗暗心惊,默默点头应准后,转身让祁叔回梁府报信。

宛昭看着这出大戏实在入迷,有人从自己身边经过都被她无意识忽视了。

她抬头四处望去试图寻找梁季尘,二人四目相对后,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来一种无力的沉默和无语。

又一转头,七皇子坐在稍远些的位置,一直直勾勾的注视着她。

宛昭下意识侧身回避七皇子的炽热的视线。

四座下暗流涌动,舞姬依旧甩动水袖摆着水蛇腰,轻启朱唇唱着靡靡之音。

她背对着众人打着哈欠,无聊掐指算算还有多久才能结束这场宫宴。

恍然中,她好似听见有人在询问太后的服饰珠钗别出心裁,是宫中哪位独具匠心的女官做的,自己也想做这么一套。

再然后她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拽了一把,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宛昭四下茫然,面对女萝目光的质问她不知该说什么的好。

方才那个声音又开口说话了,“原来就是位女书史,妾还以为是女萝姑姑那样的大女官呢......太后真是福泽深厚,身边能人辈出。”

宛昭回头看向自己原来站的位置,竟是薛妙倚那张挑衅的脸。

所有人都**裸看着宛昭,仿若在等跳梁小丑演戏。

“......妾听闻,这位小女官来头可不小,是左相大人的嫡女呢。明明是个世家女公子,竟会喜欢入宫伺候人的活计。”

宛昭向声音的来源看去,看其穿着打扮,是后宫某位不知名的小妃嫔。

皇后作为六宫之首,全无半点对其口无遮拦阻挠的意思,还是秋皇贵妃开口吗,才叫那小妃嫔短暂的闭了嘴。

梁周心情本就不好,现在更是对宛昭充满了怨责。

宛昭收回心神,向陈帝和太后跪下俯首道:“臣忠君自古以来就是天道纲常,臣子之女入宫为太后尽忠效力,也是替父忠君的行为。臣女不知有何不妥,请圣上太后明示。”

女萝亦是官眷出身,对宛昭这个回答很满意,小声在太后耳边低语两句,太后笑的合不拢嘴,陈帝亦然。

那妃嫔似故意针对宛昭而来,又开口道:“既然如此,总归今日是岁初,你既这么效忠圣上和太后,光口说多没意思,不得献上些才艺?”

“听闻宛夫人最善琴艺,那宛夫人和梁大人家的女公子,琴艺也必然高超吧?”这句话的声音不知从何而来。

顷刻间宛昭就成为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宛昭终于不在神游,慌得起了一身鸡皮。

开玩笑,她对宛听南一点印象都没有,怎么会学到琴艺?

若说让她敲个鼓,她兴许还称得上一级退堂鼓演奏家。

皇后也来了兴致,极力对陈帝推荐道:“既然这丫头才艺这么多,还让母后对其重视,定是德才兼备之人。今日岁初,众人欢聚,献上一曲又何妨?”

宛昭沉默着,沉默着,既不敢答应,也不敢一口拒绝。

赵寒终究看不下去,主动站出解围道:“姑母,侄儿曾与这位女公子有过一面之缘,她确实是个玲珑手巧的女子。不如由侄儿来为姑娘伴曲,一同助兴!”

皇后微微诧异,不等她发话,秋皇贵妃已抢先一步赞同了这个办法。

宛昭不会抚古琴,只对筝有一知半解,她望向赵寒,问道:“赵公子可有西域之筝?”

赵寒很是意外,宛昭怎么知道他们带了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