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出去?

梁季尘想也不想,当机反驳道:“这怎么行,你一未出阁的女子,父亲尚在世,再怎么也轮不到让你自己搬出去住啊!”

“那你怎么就能说走就走?”

宛昭理不直气也壮,叉着腰跟梁季尘非要抬杠道。

梁季尘敲了一下她的头,“我有官职在身,过了年虚岁也及冠了,且我是男子,只要家中首肯就行,你怎么可以。”

宛昭歪头思量了一下,想出另一个法子,“实在不行你在你府中给我辟出来一小处院子也行......”

女公子要搬到梁大公子家一起住?!孤男寡女,这怎么可以!

这想法很糟糕,听得远处言玊留在梁府的暗卫头皮发麻,“兄弟,咱们商量好,这话谁也别告诉主子,不然主子会把咱们皮都扒了......”

梁季尘微微挑眉,黝黑的脸庞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宛昭,问道:“你是怕父亲?”

宛昭冷嗤一声:“怕?我怕他?拉到吧,他巴不得我死了好......这家里待着太烦了,麻烦事儿一大堆,想来想去,你家倒是最安全。”

梁季尘其实发自内心觉得这个主意还不错,可他却拒绝道:“不行,半个月后你是要进宫的。”

“进宫......?”宛昭诧异地挑高了眉毛,“王妃白天才过来给我说的,你这么快也知道嘞?!”

梁季尘点头:“太后懿旨已经下了,都知道。”

宛昭痛苦晃了晃脑袋,“真要命,那我岂不是......不行,不成,不成......有没有什么办法不去啊,我不要及笄礼了还不成吗!”

梁季尘一脸黑线:“你不想嫁人?”

“我为什么要嫁人?”宛昭眨眨眼睛,“难不成女子不嫁人这辈子就活不成了?”

“这种话能随便乱说吗?以后不许再说了......言玊愿意对你好,我也没什么话。桑栀的事情交给我处理,你好好和青麦休息,不要操心别的了。”梁季尘认真地说道。

宛昭皱起了眉头,“不要,我不要。有人要害我们,我得自己查清楚把仇报回来!”

“不行!”梁季尘斩钉截铁。

“不管!总之你不让我查,我今晚就不进屋睡觉了,我就在这儿院子里,我冻死我自己!”宛昭耍赖地往冰凉的地上一坐,撇嘴不服气地哼了两声。

梁季尘气急,“昭昭别闹了,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快去休息。”

“不去!我就不走!”宛昭任性地抱着双膝,撅着嘴不吭声。

梁季尘无奈地叹口气,蹲下身子与她平视,“昭昭听话,我答应你,一定帮你查清楚,好不好?”

宛昭不理他,继续坐在那儿生闷气。

梁季尘拉了她一把,常年从军的人竟然没拉动这小丫头,稳如泰山一动不动。

“这样可以吧,那你先回屋休息,不要再胡闹了。”他试图拉着宛昭站起来。

“你带我一起查。”

“好,带你......”

见他松动了,宛昭松了一口气。

她不怕麻烦,就怕死的不明不白。

青麦在屋里一直乖乖的等着,见宛昭一脸平静回来才把悬着的心放下。

她忧心道:“女公子胆子也太大了,家里从来没有谁跟相爷这么顶嘴......女公子回来没多久,倒是把相爷气的不轻......”

“那糟老头子,脑子里一天天就跟进水了一样,不知道怎么想的!”

青麦缩了缩肩膀,道:“女公子,咱们那院子死了两个老媪了,奴婢不敢回去住......”

宛昭从前是唯物主义信奉者,从不信妖魔鬼怪,但现在仔细说来,她自己就是妖魔鬼怪,说不信的话,连自己都骗不过去。

她拍了拍青麦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道:“麦麦,人生在世,所谓的'鬼神之说'只不过是人们心中的幻象罢了,行的端坐得正,跟咱们没什么关系。”

青麦低垂着头,似懂非懂地点头,“奴婢懂了......”

宛昭满意地点头,“你先去睡吧,我再收拾收拾。”

夜深人静时,寒蝉也不叫了,院落寂寥一片。

她呆呆的看着房中简朴的陈设,突然想起一首久远的陋室铭。说实话,她一直以为南苑是整个梁府最冷清破败的地方,没想到只能排到第二名。

北苑比她想象中的简陋太多了:青石板铺设的地板,连块儿木头都没有,偶尔地上有塌陷的窟窿,也被随便寻来的鹅卵石所填平。

墙上不知用的什么涂料,倒是白的剔透,每个角落里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儿,很好闻,却又不会呛鼻。

摆设极其简单,除了一张床,桌椅板凳,就只有两张书案和一面墙的书柜而已。书柜里大部分的书已经被主人搬走,却能看得出这里曾放万卷。

她走到书架前,拿起一本古籍翻了几页,就像是在抚摸一件价值千金的瓷器一般小心翼翼,生怕弄坏它。

她将书合上,轻轻放在桌子上,抬手敲了敲书柜。

“......咚咚咚......咚咚咚......”的声响,在安谧的夜里显得十分刺耳。

宛昭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靠着床边的桌案上,摆着一淡青色的瓷片,里面的花蕊有点发蔫,看样子是早上有婢女才换上的,上面有一些淡粉色的印记,似是花粉。再仔细看一看,是眼色极淡的画。

她伸手抚上去,那纹路清晰可辨,是用手绘制出来的一副仕女画,画工十分精湛。这幅画上的仕女栩栩如生,仿佛活的一样,只是那眉目间的愁绪和悲伤都被画师勾勒得淋漓尽致,美则美矣,却少了那份生气勃勃。

“喵呜——喵呜——”

有猫叫了几声,惊了人一跳,宛昭连忙把花瓶塞了回去。

“......这瓶子倒是值不少钱......”宛昭轻声呢喃着。

她不知道,这个花瓶是梁季尘幼时买给宛夫人的生辰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