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韩国公夫人神情真挚,丝毫不作伪,于是灵犀指了指这床榻上的襁褓说道:“早产的孩儿想要养好确实不易,但是我觉得包裹这么厚肯定不行。”

“如今入夜以后倒是颇为寒凉,到时候两位乳母便让娃儿只穿一件薄纱小衣趴在你们胸脯上睡,你们无须穿里衣,什么棉袄襁褓也比不上身躯的温度。”

说到这里,灵犀肃了肃容道:“但是你们要切记,二人不可睡过头了让被褥掩住孩儿的口鼻,那样就容易让孩子窒息而亡,你们二人多少也听过刚出世的婴儿让棉被捂死这样的意外,所以派个人看着最好不过了。”

两位奶娘眼带诧异地对视了一眼,双颊不禁有些发烫,这姑娘的意思是要她们**靠自身的体温来温暖婴儿吗?

“姑娘要你们如何做,你们照做便是了,照顾好了娃儿你们二人的赏赐少不了你们的。”韩国公夫人歇睨了她们二人一眼,神色凌厉,面带不满。

两位奶娘诺诺地应了应,然后把娃儿用襁褓轻轻包好,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韩国公夫人此次前来一是担心孙子的境况,二是想要灵犀近日长住在府邸之中好生照顾同昌公主母子,可是看见灵犀疲惫的神态,熬得眼眶通红的眸子,已经到嘴边的话语却是怎么都说不出来,强行咽了下去。

用过早膳之后,灵犀便到右边的耳房里去休息了。经历了昨日种种变故,一晚上的值守,在刚刚沾到了枕头灵犀便睡了过去。

睡梦之中只觉得朦朦胧胧,头好似有千斤重身子不停地往下坠,灵犀只觉得睡得指尖脚尖冰凉。

蓦地,忽然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朝自己的方向走来,灵犀本来混沌的意识倏然清晰,她睁开了眼睛只见小桃刚刚右脚刚刚踏进了门槛。

“穆姑娘,公主醒了。”小桃宛如圆杏般的眼瞳亮晶晶的,她欣喜地靠近灵犀说道。

灵犀点了点头,从床榻上爬了起来,只觉得浑身的筋骨酸痛无比,腰部好似被人用大铁锤抡过一般,差点直不起来。

她跟随着小桃的步伐朝着厢房之中走去,只见韩国公夫人早已端坐在床榻边关切地看着,一名身材高壮的虬髯大汉站在了她的身后,看来这就是平昌公主的丈夫如今任市舶司掌事黄源。

听见灵犀的脚步声,韩国公夫人面带欣喜:“穆姑娘,你来了,嫦儿刚刚醒了。”

站在程氏身后的黄源这时对灵犀点头示意,只见他生的面方眼大,气质威猛,颔下更是留着浓密的胡须,看上去年龄似乎要比公主大上许多。

“前几日我被田庄之中的事务缠住了手脚,错过了家父的寿宴,却没有想到更是差点与妻子也阴阳相隔。”说到这里,黄源拱了拱手行礼道:“早上母亲已与我提及昨日的险象,多亏了有穆姑娘才可以救得公主性命,黄某在这里多谢了。”

灵犀因为身心疲惫,倒没有大多心思应付这些客套话语,只见她轻轻摆了摆手说道:“都是医家本份罢了。”

此时的同昌公主已半靠在床头,昨日病态白皙的脸色缓和不少,起码曾经灰败的唇色如今可以隐隐看见透出的红润。

见灵犀走来,公主只能微微点头示意,刚刚初醒的她实在是浑身酸软没有任何力气。

待灵犀坐定,同昌公主冰凉滑腻的手攥住了灵犀的手掌,她惨然一笑说道:“昨日相见来不及与灵犀妹妹打招呼,没有想到今日却是这番凄凉光景了。”

灵犀轻拍了她手背几下,口中宽慰了几句。这同昌公主自小便是宠妃生养,金尊玉贵,如今嫁到夫家,家势煊赫,人前人后皆是阿谀奉承,何曾吃过这种暴亏,是以不免有些情绪低迷。

见同昌公主低垂眼睫上隐隐的泪光,灵犀心中掂量了一下,想要还是等她彻底康健以后再告诉她以后再难生养的事实。

给她把脉复查之后,灵犀心中总算是轻松了不少,看来这同昌公主体质颇为不错,昨日流失那么多血液翌日中午便可以醒来,要是寻常人恐怕至少昏迷个两三天呢。

待写下药方,与小桃交代了这几天需要注意的事项之后,灵犀便对韩国公夫人提出了辞呈。从昨日早上倒现在,她是澡也未洗,身上脏污的衣裳也来不及更换,如今公主脱离危险趋于平稳,她自是想快点回到林府的阁楼好好地梳洗一番。

韩国公夫人面色一滞,她似有难色地看了看身边的儿子,才期期艾艾地说了起来:“穆姑娘,我这边已派人把西苑打扫出来,如若姑娘不嫌弃,可以住在西苑休息啊,这样也好多照看他们母子。”

灵犀心中颇为不悦,这黄源回到国公府后自己却另辟在西苑居住,传出去不知要被他人如何揣测呢。

“夫人,你切勿担心。”灵犀温笑着说道:“如今公主既然已醒,便说明已无性命之忧。明日我自会还来为他们母子复诊,这点你切勿挂心。这。。住在贵府我多有不便,还望夫人多多谅解。”

见灵犀不愿意久留,他们母子二人自然不好再作挽留,于是只能吩咐院中管事安排一辆马车把灵犀送回建安坊的林府。

虽然韩国公夫人表面上依旧客套热情,可是心中却是暗自腹诽,这穆灵犀虽医术了得,可是说破了天只不过是乡野之间的商贾之女罢了,辟门小户,见识粗陋,自己邀请她长住竟然如此不识抬举。

若是长期住在国公府引起外人揣测,引起些风言风语,那又如何?难道权势煊赫的韩国公府邸竟然还会怠慢了她不成。

念想着同昌公主和自己的嫡孙还依靠穆灵犀多多照拂,韩国公妇人虽然心中不满,脸上却依旧挂着一副感激的表情,嘴中叮咛着灵犀向林氏夫妇问好诸如此类等等。

看着渐渐向远处驶去的马车,车辕辘辘,程氏终于敛去了自己脸上的笑容,神情复杂地眺了眺,便回到了府邸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