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如梅性格向来大而化之,她倒是丝毫没有留意到韩国公夫人的怠慢之处,见韩国公客套,她便只是礼貌性的回笑。
见同昌公主终于转危为安,偏殿上的女眷们也算是看到了这场突如其来意外的结局,此时已临近傍晚,金乌西沉,众人纷纷与主家告辞,结束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天。
因为同昌公主今晚情况至关重要,所以灵犀便也顺其自然地留在了黄府之中照拂她们母子的安危,穆如梅担忧地叮嘱了几句之后便回到了林府之中。
暗夜深沉而漫长,屋外传来阵阵虫鸣声,清冷的月华铺满了一地,晚秋萧瑟,落叶纷纷。
那晚的韩国公府邸并不太平,灵犀听见不远的前院时不时地传来嘈杂声,慌乱的脚步声,还有若有若无的哭泣声。
雍容气魄的韩国公府竟然出现了火蚁窠臼,这让后院之中掌管园艺的徐掌事不禁胆颤心惊,唯恐韩国公严厉责罚。
于是当后院主子们还集中在厢房外等待公主的消息的时候,他便带着底下的小厮拿着准备好的虫蚁药混着水把那个火蚁洞穴给彻底填了。
按说修缮已久的房屋出现白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出现这有毒的火蚁却是甚少听见。府邸之中备下的虫蚁药对这些火蚁作用不大,还是容贵妃听说了黄府的情况从宫中的内务府捎来了不少专门针对火蚁的驱虫药起了效果。
徐管事仔细地勘察了一番,发现那火蚁的巢穴竟然选在了抄手游廊拐角处,怪不得洒扫丫鬟和小厮从来也没发现过,原来前面有一株矮松完全挡住了洞口。
看这火蚁洞穴的规模,想来火蚁也在那里呆了段时间,可是为什么旁人每日人来人往皆是无事,这同昌公主带着丫鬟走过便引得火蚁暴起攻击。
勘察到了这里,暂时进入了死胡同,最先被火蚁攻击的两人此时都昏迷不醒,其他疑论都等她们二人苏醒过来才尚有定论。
徐管事把这些情况与韩国公汇报之后,老国公只是微微皱眉沉思了片刻,然后便嘱咐府中众人今晚好好休憩。忙活了一天,准备寿宴筵席,再到火蚁之乱,再到安顿府邸受惊的宾客,今日的韩国公府邸也是兵荒马乱的一天。
想到过了今晚,明日的金陵皆是流言蜚语纷纷,而处于这旋涡的中心处便是韩国公府,这让韩国公不由得感觉头皮发胀。
不知怎的,虽然徐掌事前来禀明了此事多半是意外,他却是冥冥之中觉得背后浓浓迷雾之中好似有双看不见的手在操纵着此事。
昨夜,灵犀守候在同昌公主身旁彻夜未眠。当东方的第一缕晨曦穿破厚厚的云层洒向光辉的时候,灵犀刚刚听完同昌公主的脉象便彻底松了口气。
看着躺在**羸弱的病娇女子,昨日还是莺莺燕燕围绕,满头珠翠,锦衣华服,今日却是人事未知地躺在**,灵犀不禁有些感慨。
经此一劫,同昌公主虽然终于保护得性命,但终究是火蚁毒性太猛,再加上其难产血崩,母体血气亏空严重,以后想要再是生育怕是难了。
见同昌公主情况渐渐稳定,灵犀浑身的疲惫感终于是如决堤洪水般袭来,她仔细地看了看自己如今的装扮,衣裳皆是已经干涸了的血迹,弯月髻在昨晚的忙碌之下早已松散倾斜,她的脖子上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也被火蚁叮咬了一口,起了个红肿发亮的水泡。
灵犀本打算在窗棂下的软塌上寐一会儿,却忽地听到门口传来程氏焦急的声音:“穆姑娘,穆姑娘,娃儿情况好像不好了。”
只见程氏横抱着襁褓快步走了进来,神色焦急万分,后面还跟两名体态丰腴胸脯高耸的妇人,看样子应该是这孩子的奶娘。
“穆姑娘,奶娘说娃儿的哭声好像越来越小了,喘气也愈加无力。”
韩国公夫人说着把襁褓递给了灵犀,只见层层襁褓之中包裹着一脸色微黄的婴儿,因为其是早产,看上去十分娇弱,宛如一只刚刚出生的奶狗般怜人。
灵犀用手指蜷着探了探婴儿的嘴角,只见这婴儿宛如成人拳头般大小的脑袋随着灵犀的手指转动着,小嘴一张一合,看上去憨态可掬。
因为婴儿无法把脉,灵犀只能接过那襁褓把他放在了软塌之上,然后打开包裹着一层层棉布,用手轻轻撩开穿在他身上的小衣,查看着他身躯的情况。
“昨儿个喂奶没有吃多少,我听着娃儿的哭声似乎也比刚抱来的时候小了不少。”瑟缩在韩国公夫人后面的一名奶娘轻声说道。
灵犀点了点头,并没有过多言语。她开始用指腹轻轻地为婴儿摩痧着肚子,眼见那婴儿竟全然没有反抗,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嘴角微微上扬着。
“早产的孩子总是要娇弱些,奶娘们自然要费些心力。”灵犀说着,手中却不停止动作:“这孩子我瞧着皮肤开始发黄了,你得空就多喂喂奶,喝多了奶水多尿些,黄气便慢慢泄掉了。”
“是。我们一定听姑娘的。”两位奶娘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她们此时已完全不敢小觑眼见满脸稚气的灵犀,昨日她们刚来便听府中丫鬟讲了,连宫中钱院判都断了同昌公主母子二人的病症,灵犀却是能挽回两条性命,实在是不得不让人心悦诚服。
顺着灵犀轻柔的揉搓,婴儿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看样子是睡着了,看着堆放在软塌上那层层厚重的襁褓,灵犀皱了皱眉头。
“此时还没到冬日呢,咱们大人袄子都没穿上,怎地包这多?”
“穆姑娘,我想着娃儿毕竟是早产,才三斤多一点,身子骨自然是比不过那些足月的婴儿,所以我自作主张多包了些,怕他着凉了。”
灵犀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睛直视韩国公夫人说道:“夫人,你可信我?”
韩国公夫人脸色一屏,连忙点头说道:“穆姑娘这说的是什么话呢,自然是再信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