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烟熏,拿烟熏,快,蚂蚁最怕烟熏了。”就在灵犀怔仲之际,忽地看见右侧有两三名小厮手中拿着点着的稻草嘶吼着朝这边跑来。

他们每人手中各拿着一束灰黄色的干稻草,稻草顶部已被点燃,黑色的灰烬随风吹得到处都是,一缕缕灰黑色的浓烟不停地从稻草干上发出来。

灵犀只觉得心中轰然作响,她微微稳住自己颤抖的身躯,然后连忙快步走过去大叫道:“别用烟火,这火蚁碰见烟火更加要发狂了。”

寻常蚂蚁自然是惧怕烟火、炭火这类的炙热物什,但是这火蚁却是份外特殊,火蚁整个蚁群分工明确,阶级森严,大部分工蚁都是为了蚁后和母蚁服务。

而工蚁本就性情暴躁,极其易怒,平常惊扰它还好,若是用焰火等东西驱赶他们,只怕是更加容易引得他们发了狂,不管不顾地开始进攻。

果然,花厅之内浓烟滚滚,呛地人眼泪直流,而那些火蚁丝毫不惧怕这些烟火,好似还更加激狂起来,越来越多的火蚁开始源源不竭地从地底罅隙处涌来,朝着手持稻草的小厮们跑去。

“灵犀,你怎么还呆在这里,赶快跑到后院去,快去。”

江云舟不知什么时候,忽地穿过重重烟雾朝着灵犀跑来,他手中拿着一件不知从哪里捎来的大氅往灵犀身上盖着,右手直拉扯着灵犀往后院走去。

灵犀用尽全身力气才挣脱了江云舟如铁钳般的大手,她不容置疑地说道:“不行,我要救人啊。”

乘着江云舟没有缓过神之际,灵犀眼角瞥见墙壁角落正好放了两只木桶,这不由得让她大喜,只见她连忙一路小跑过去拿起木桶。

此地花厅位于水源尚有段距离,而想要克制火蚁必须需要水,灵犀匆忙之际用视线搜寻了一圈终于发现戏台后面有两口大水缸,她连忙欣喜地拿着水桶朝着那两口水缸跑去。

那两口褐色粗瓷宽口水缸原是夏日用来培植睡莲放在庭院之中观赏的,如今时节轮转,莲花已谢,水缸之中犹自剩下大半缸剩水,还有几片枯萎发黑的莲叶漂浮在水面上。

灵犀拿起木桶在水缸之中舀了大半桶水,然后把怀中的白瓷药瓶拿出来,倒出了一点红色粉末倒在水桶之中。

此时情形紧急,她来不及找木棍把水中的药粉搅匀,只能伸手进去混乱搅拌了几下。

待她拧起木桶朝着花厅之中走去之时,发生厅堂之中已是一片水深火热,惨叫声尤自不绝。

最早被火蚁袭击的平常公主和她的贴身侍女已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看似好像晕厥过去了。而其他的人,有的在不停地驱赶着火蚁,有的被火蚁咬的哇哇大叫,有的早已连呼救命溜之大吉。

此时江云舟也看到了灵犀提了个木桶跑来,灵犀把怀中的药瓶递给了江云舟,然后喘着粗气说道:“提一桶水,倒一点点药粉,朝着有火蚁的地方泼去,快点。”

说完,灵犀来不及看江云舟是否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拎着木桶朝着平昌公主主仆二人跑去。

灵犀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提起木桶朝着他们把木桶中的药水泼去,动作敏捷而迅速,其他人还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

带着腥臭的水缓缓地自二人身上流下,地上尚自不断涌来的火蚁碰见那水流却好似如闻大敌,连忙绕路朝着其他方向跑去,有许多腿脚慢来不及躲避的火蚁被水湮没,机敏的身躯立马变得缓慢起来,开始慢慢在水中挣扎扭动。

灵犀蹲下身,看了她们二人的情况,只见她们本来白皙的脸颊上面已布满密密麻麻的褐色燎泡,灵犀拍了拍她们的额头,二人皆晕厥了过去,此时没有任何反应。

“来人啊,快把这二人抱走,快点。”由于同昌公主有孕在身,身子格外沉,灵犀此刻想要背起她,却发现完全使不上力气,无奈之下她只能朝着那些人求助。

所幸江云舟那边用驱虫药水也控制住了火蚁的攻势,而外院不少的侍女和小厮此时也听到了调遣也赶过来帮忙,厅堂之中形势缓解不少,几名侍女听见灵犀的呼喊连忙跑来。

待她们看清此时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是同昌公主后,几名为首的丫鬟皆是吓得面无人色,双颊雪白。

几人怔愣了半天之后,才在灵犀的催促之下把同昌公主和她侍女抬起了起来,朝着后院之中跑去。

花厅后面发生的事,还是听韩国公府的丫鬟提及灵犀才知道。刚开始许多公子哥儿并不知晓火蚁的厉害,见那如潮水般涌来的红色蚁群也是拿起手中的茶盏、椅凳砸去。

可是后来有人被咬之后,那些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哪受的了这种痛楚,连忙掩着伤溃处朝着后院跑去,据说身材臃肿的英王爷跑得最快,快得门口的小厮只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跑过,完全不复往日行动缓慢,大腹便便的慵懒模样。

在施救完同昌公主主仆二人之后,在江云舟严厉的催促下,灵犀也跟随着其他丫鬟的脚步跑到了后院的水榭之中,去查看姑母的情况。

此时,许多女眷皆是停留在后院的水榭之中,人人惊惶,一个个宛如惊弓之鸟一般,皆是眼角含泪,双目通红。

曾经满头珠翠,淡施薄粉的众人如今已面目全非,让人不忍多看。

许多人的泪水冲刷了脸颊上的胭脂,脸颊上此时是红一块,紫一块,好似戏台上的旦角一般怪异。还有人鬓发散乱,头钗零落,甚至有几人鞋都跑掉了一只,端的是灰头土脸,衣衫凌乱。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才有许多侍女前来迎接这些受了惊的女眷们,许多的姑娘战战兢兢,尤自不敢走出水榭,再三确认无虞之后才敢跟着众人走向西苑之中休憩。

“我脸上被这该死的蚂蚁咬了好大一口,起了个大燎泡,你说会不会留疤啊。”

沈玉珠泪水涟涟地指着自己唇边的燎泡说道,可是擦身而过的几人皆是没有搭理她,众人神情落寞地朝着前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