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眼珠从女童眼中滚滚落下,眼中俱是伤心难受,她胸脯一起一伏大声哭泣着。
“唉,小妹妹,小妹妹,你别哭,我会帮你修好的。”灵犀本也不过十六岁的小姑娘,哪见过眼见这场面,见这女童哭得声泪俱下,脸庞涨红,不由得慌了手脚。
“我才不信你了呢,刚刚我兔子只是断了根骨头罢了,如今可是被你弄得全身散架了。”
女童尤自抽噎着,抬起粉胖的手指擦着眼睑下的泪珠。灵犀又是窘迫又是尴尬,心中不断暗骂自己不该逞能帮她修兔子,弄得如今手忙脚乱。
忽地,门帘外传来一阵轻轻笑声,音色疏朗清脆,似那人就在门帘外伫立。
“谁在门外?”
女童也止住了自己的抽泣,腮边尤自挂着泪珠也朝门帘外看去,只见江云舟应声掀帘而出,身材欣长,俊逸清秀,满眼皆是淡淡的笑意。
“三叔,你可回来了,你夫人把我的兔子给拆散架了,呜呜呜。”小丫头伤心起来自然是不管不顾,竟然胡乱攀扯起来。
灵犀顿时脸颊绯红,面上发热,刚刚女童是童言无忌,可是如今江云舟可是站在跟前还如此乱扯,她心中不由得愠怒起来。
“小孩子不要乱说,这是穆姐姐,给三叔治病的大夫。”许是看见灵犀脸上变色,江云舟连忙抱起小丫头解释道。
看着桌面上散乱的木块,江云舟用手指拨弄了两下,眼神宛如春日湖水般温熙看着女童说道:“别哭了,三叔明日给你再做一只兔子,一只小狗如何?”
女童眼神一亮,歪着头问道:“当真?”
“那是自然。”
女童略微思索片刻,想着坏了一只兔子,可以多得一条小狗,也不是啥亏本的买卖,于是立马点头破涕为笑。
“月彤,月彤。”
正当灵犀暗舒一口气之时,槅窗外传来阵阵焦急的叫喊声。
“娘,我在三叔这里玩呢。”女童听到声音,赶紧胡乱擦拭干净自己脸上的泪痕应道。
转眼间,门帘响动,一名眉眼如画,面容清冷的妇人走了进来。只见她依旧穿着银白色淡纹的襦裙,耳边两颗如同拇指大小的珍珠耳钉发着莹然的光泽。
原来是冯至强的遗孀寒若蓝,想来眼前这姑娘便是她的女儿冯月彤了。
江云舟昏迷不醒之际,灵犀就和寒若兰在给冯至强验尸的时候打过照面,故看见灵犀伫立在内堂之中,寒若蓝倒是脸色平淡,对着灵犀微微颔首便过了。
穆灵犀和江云舟看见她进来,也是连忙行礼问安,言语恭敬敦肃,不敢怠慢。
“跟娘回去,你三叔马上要看大夫了,娘熬了浓稠可口薏米莲子汤在家中等着你来喝呢。”寒若蓝走到江云舟身前,把月彤抱进了怀中,目光温柔地看着怀中的女儿。
“真的吗?”月彤双目眯起,立马点头应道。
因与江云舟避嫌,寒若蓝不便在云中别院多呆,见月彤满口答应,便立马抱着她踏出了厅堂。
“夫人,可否等一下。”
就在二人快要踏出门槛之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灵犀的声音,寒若蓝回过头来,脸上冰冷淡薄。
自冯至强过世后,寒若蓝便一直恹恹地,对事对情皆是提不起兴趣,有心无力,一颗心便是全身心都寄在一双儿女身上,对其他人等皆是这般淡薄尖锐。
“夫人,刚刚我看月彤气色似有不虞,她最近可曾有不舒服?”
“没有。”寒若蓝目色深沉,本来娇俏的脸颊拉的好长,显得面相份外刻薄。
她心中早已狂怒不已,若不是看见灵犀曾经帮过常国公府,此时怕是早已发作。月彤自小时候便体质良好,没喝过几次药,满打满算从小到大患过的伤风都寥寥几次而已,而这穆姑娘却问这种问题。
“我刚刚瞧着月彤气色似有隐疾,要不让我给月彤把个脉搏吧!”灵犀思忖着,继续说:“总是更加稳妥些。”
寒若蓝心中略有不安,但是她转头看了看眼前的女儿,双目灵透有神,身体圆润有力,两边脸颊红扑扑地份外招人喜欢,这哪像身体有病的人。
“穆姑娘,倘若所有大夫都像你一样古道热肠,那这大街小巷都是拉人看病的医生了。”
寒若蓝冷冷地扔了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抱着冯月彤出了厅堂,徒留下满室的尴尬与静默。
灵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不安。她刚刚发现冯月彤这丫头虽然看上去唇红齿白,胖乎乎很可爱,可是觉得她眼睑下隐然透着一股青气,是以才想为她把脉,看看可有隐疾。
“自从我大哥过世之后,我嫂子便是一直这般颓唐乖戾,府中不少人都受过她的冷言冷语,此事你莫要放在心上。”说到这里,江云舟微微叹了口气:“想来她也是心中苦涩,无处排解,我大哥生前与她举案齐眉,琴瑟和谐,感情是极好的。”
灵犀默然地点了点头,想着兴许自己是多虑了,看那月彤小脸通红的样子,应该是无虞。
二人略微交谈几句之后,灵犀便也从药箱之中拿出脉枕,而江云舟也是轻车熟路地端坐在桌前。
满室静谧,长风而过,江云舟看着眼前少女微微下垂的眼睫,如画般的眉眼,慢慢上扬的嘴角,好似一幅旖旎锦绣的山水画徐徐展开在他面前,让人不禁阒然入迷。
“你这病已好了,所幸我们赶到金陵及时,这虫毒并没有伤到你的经脉,也不会留下后遗症。”
说着,灵犀从药箱之中掏出一瓶莹润瓷白的小瓶放在了桌上:“这玄机丸是我们梅林山庄的解毒丸剂,以后你若是心口还有些刺痛,便服下一粒玄机丸,过个一两年便彻底痊愈了。”
江云舟接过那小瓶,修长的指尖在瓷色的衬托下更显清癯。
“那,便多谢穆姑娘了。”
穆灵犀点了点头,脸上波澜不惊,随即她便收起自己的医箱被在肩上与江云舟告辞。
见着林府那辘辘而去的马车,江云舟伫立在原地晃了神,好似此番生死际遇,竟是在梦境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