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时也屏住呼吸,轻轻地把折叠在一起的黄色油纸打开,几下之后,便果然看见七八枚玉翅虫虫卵包裹在这油纸之中了。

这虫卵与前几日灵犀从徐家灶台下捡到的略有不同,虫卵头部的黑点似乎更大些,好似颗芝麻大小。

“大人,原来藏在这里。”王真大喜:“也是属下愚钝,刚刚怎么没有想到看看这砖石缝隙之中呢。”

“唉,你说话轻点,等下吹大气把这毒物给吹没了,这可是本案的关键证据啊,要是吹没了,看我大鞭子抽你。”

林时也白了一眼王真,怨怼地说道,脸上戒备不已。他可指望着用这个关键证据去打大太监冯自用的脸,既然在厨房之中搜到了毒物,那冯自用便是再护短也是无理了吧。

可是话音刚落,他却只觉得自己鼻间发痒,鼻头两翼微动。不好,他这两天有点伤风,今天早上起床打了好几个大喷嚏。

鼻子瘙痒难耐,林时也还没来得及把这虫卵递给王真,便一个喷嚏大大地打了出来。

喷嚏喷出的瞬间,那七八枚如同米粒大小的虫卵便顺着喷出的气流飞向了空中,随即散落在了地上。

望着眼前空空如也的黄色油纸,林时也面色尴尬,脸上讪讪地,就连一向忠厚少言的王真满脸皆是鄙夷之情。

一粒宛如砂砾的虫卵滚到了宫女徐若芬的脚下,只见她连忙用手捡起了那颗莹润滚圆的虫卵递给了王真。

王真也来不及责怪,连忙和林时也躬身在地上翻找起来。这灶台附近本就堆放有不少的干柴和蒲草,这微小如砂砾的虫卵掉下去如同泥入牛海,难以察觉。

二人躬身寻找了好一会儿,就连呆在一旁的徐若芬也是跟着他们一起在灶灰中,在柴草中,在煤屑中翻找起来。

几人费着劲儿找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好不容易把这几粒散落的虫卵如大海捞针般找了出来,三人皆是累的脸色绯红,额头细汗密布。

“大人,刚刚我粗略瞧了下这毒物总共有八颗,还有一颗却是怎么也找不到了啊。”

王真哭丧着脸,眼睑与下睫碰在一起,苦大仇深的样子,满脸写着“就是怪你”的意味。

“等下你再安排人找一下,实在找不到那就罢了。”林时也期期艾艾地说道,脸色极为不自然。

为了打破眼前的尴尬境地,林时也草草地把虫卵用油纸包了起来朝着外院走去,打算拿着这油纸包给那些宫女和太监们瞧下,看看是否有其他的线索。

毫无意外,凶手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虫卵塞藏在灶台缝隙之中,便不会要他人发现。

更何况眼前这种油纸是最普通不过的包糕点包子馒头的油纸,御膳房上上下下太监宫女二十多号人谁都可以堂而皇之地拿去使用。

几番轮番询问之下,并没有发现更多的线索。宫女和太监们的口供和重阳节那日的口供并无不同,那日宴席繁忙,众人皆是按照次序上菜,端菜,备菜,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林时也见没有大的突破和进展,便带着王真易服往金陵最繁华最鼎沸的风云间而去了。

风云间矗立在秦淮河畔,高楼耸立,灯火辉煌,车马喧嚣,人来人往。

暮色刚刚降临,本来冷清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不少的青缎小轿,高头大马朝着秦淮河这边走来。

这一代聚集了整个金陵最多得乐坊、舞坊、妓院、小倌馆,可谓鱼龙混杂,热闹非凡。

入夜之后,岸边蒲柳迎风婀娜飘动,东边吹来清洌自然的风,江上有不少的商船,河舫送来泠泠乐声,丝丝入耳。

风云间位于秦淮河码头向前一百步的位置,正是各方车马汇集之地,所以生意最为兴隆,日日宾客盈门。

许是没有完全入夜,远空依旧可以看见脉脉的落日余晖,风云间内倒是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多人,偌大的厅堂内只有几张小方桌坐了宾客,在窃窃私语。

看着眼前锦绣缤纷的装潢点饰,让人入坠人间仙境,再加上时不时擦身而过身姿曼妙婀娜的姑娘,让王真和林时也二人不禁眼花缭乱心中忐忑。

“要是被我爹知道我来这种地方,只怕是要把我的腿可打断不可。”

“大人,您今日可是因公前来,并不是为自己私欲,林大人怎么会责难你呢。”

“你别说,我早就想来见识见识了,我可是听那些风流才子说过,这里潇洒好玩地紧。”林时也邪魅一笑,满肚子坏水溢于言表。

厅堂的妈妈见这二人身着普通,畏手畏脚,一看便是初次逛妓院,便满脸堆笑前来接待。

这风云间的妈妈们早就练就一双察言观色的火眼金睛,能从客人们衣裳材质、佩戴玉佩、手指戒指之中分辨客人的家底背景。甚至有些眼睛毒辣的人一眼就能分清哪些是假货充面子的,哪些是真材实料的珍品。

本来看着他们二人穿着打扮,妈妈倒是不咸不淡,以为无非就是两名市井小厮发了些许月钱来风云间见世面罢了。可是当她注意到林时也扬起的右手上面戴着的那颗澄碧通透的祖母绿戒指时,脸上顿时绽放出谄媚讨好的笑容。

“桂月姑娘今儿个可有空?”林时也按住心猿意马的内心,直奔主题对妈妈说道。

“有空,接待贵客当然有空。”妈妈红唇咧到了耳边,笑得发髻上的珠钗乱颤。

说笑间,便把林时也和王真引上了楼。

看见妈妈这殷勤的样子,小厮连忙在桂月姑娘房中准备了上好的茶水和吃食,而王真也颇为熟练地从怀中掏出了点碎银子扔给了那小厮当作赏钱。

林时也和王真拒绝了妈妈再找一位姑娘相陪的请求,并直接暗示她出门请勿打扰。只见这妈妈脸露讶色,随即又立马缓和,嘴角噙着一丝暧昧莫名的笑意关上了房门。

“桂月啊,好好招待这两位贵客。”

“是。”

一名身着鹅黄色薄纱长褂,满头珠翠,淡施粉黛的女子从内堂那面花鸟屏风后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