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陈公公身子倏然僵硬,脸上满是讶异之色:“林大人此话从何讲起?”
“从何讲起。”林时也嘴角噙着些许若有若无的冷意,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翻开了其中一页对着陈公公指了指说道:“这是我从禁军门值处拿到的宫人出入登记手册,里面显示前两个月,陈公公出去了三次,每次都是卯时出门,直到未时才回宫。”
林时也目光灼灼,好似两枚烧的通红的烙铁要在陈公公身上烫出两个大洞,他指了指扉页上陈公公的画押处:“陈公公,您这几次出门忙活些什么啊?”
陈公公面色铁青,盯着这扉页上的白字黑字久久不语,良久之后他才晒笑着说道:“这不,我在京城有些故交旧友,许久未见便乘着休憩时去见见他们。”
“哦?可是哪些朋友,叫什么名字?住哪条街哪条巷,是商贩走卒,还是朝中官员。”
自古皇帝最忌讳外臣结交内宦,见林时也竟然问得如此追问到底,陈公公的额头渗出了汗水,心口砰砰直跳。
“只不过是当年的一个旧友罢了,他给我捎口信说是马上要举家搬回故里了,所以想临走之前见我一面。”
“这故友总是有名有姓吧,你说出他名字来,回头我到衙门户籍去核对一下,这举家搬迁总是要把户籍迁回故里,想来衙门肯定会留有底子。”
陈公公目光一沉,两边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暗暗稳了稳自己的心神,嘴角强行扯出了一丝笑意:“林大人若是有怀疑老奴的地方可以直接说明,何必这么咄咄逼人呢。老夫这么多年来在宫中尽心尽力伺候主子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连出去走亲访友的资格也没有了?”
话音刚落,陈公公用自己宽厚的手掌狠狠地拍了一下桌面,震地摆放在台面上的杯盏叮铃作响。
林时也倒是丝毫不怵,唇边依旧是那似是而非的笑意:“我只不过按例询问一二,怎地陈公公如此激动呢?莫非你心中真有鬼?”
“你!”陈公公咬牙切齿地指着林时也,浑身的怒气隐然勃发。
“我们大理寺已经查明正阳殿暴毙的三人皆是种西域奇毒而死,而这西域奇毒来源处我们也已查明。”
说到这里,林时也顿了顿,神色沉郁幽微:“这对方可是指认了陈公公你,与他们有所往来啊。”
陈公公目呲欲裂,双目通红,因为情绪激动胸脯一张一合,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跟这滔天大案扯上联系。
“污蔑,这就是污蔑。林大人,老奴在御膳房呆了这么多年皆是安稳无事,怎会乘着皇上群宴众臣的时候下毒杀人。我可没有失心疯,这可是灭九族的凌迟大罪啊。”
陈公公虽然愤怒,但是依旧压着嗓音强力为自己辩解,他少年净身,音色本来尖锐,此时又暗哑嘶吼,听上去格外刺耳。
“是么,那只要说明那几次出宫到底见了谁,会不会就是去见了西域胡僧呢。”林时也双指夹起眼前的秘色瓷兰花茶盅,慢悠悠地说道。
陈公公顿时泄了气,刚刚还怒气勃勃的神态此时皆是颓废萎靡不堪,他的双腿一软,竟不由自主地跪在了林时也面前。
这倒让林时也悚然一惊,这陈为林掌握油水颇丰的御膳房,这些年可是搜刮了不少的油膏,这一般品级低的宫妃和外臣都不放在眼中,平时说话做事皆是眼高于顶,却没有想到今日他如此卑微。
“林大人,老奴跟正阳殿案件真的没有任何关系。”陈公公用膝盖移动了几步,声音嘶哑:“老奴。。。老奴那几日出门是逛窑子,眠柳宿娼去了。”
“眠柳宿娼!”林时也只觉得头皮微微发麻,满脸的不可思议。他看了看眼前这神情颓唐的陈公公,颔下无须,面色肤白,神情阴柔,这不就是活脱脱的一个老太监么,竟然可以逛妓院?
“不是,你。。。。。你不是净身了么?”说着林时也伸手往陈公公两腿中间一探,只觉得虚无一片。
“这老奴也是男人,就算净了身被切了那话儿,这不也是男人么。”陈公公双颊通红,宛如煮熟了的虾蟹。
“可是。。可是你并不能。。。”林时也活活地咽下了后半句,实在是有点难以启齿。
“这。。虽然不能亲力亲为,总是可以借助点玩意儿满足下老奴的欲望吧。在宫中憋闷了这么多年,实在是心中如火烧般难受,所以便忍不住出去寻了乐子。”
陈公公声音低如蚊蚋,恍若不闻,而林时也却是看着这鬓发花白的太监心乱如麻,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看这老太监这副嘴脸说得十有八九是这真的,可是徐望西明明说了那太监叫陈公公啊,而且据林时也所知宫中稍微有点头脸的太监,眼角又长有黑色痦子的,可不就是眼前这陈为林么。
“你可莫要诓我,回头我可会亲自去妓院找人验实的,若是你又有所欺瞒,那就直接要关禁闭了。”
“不会,不会,林大人你可以去鼎鼎有名的风月间找桂红姑娘亲自问下,你就说起那个喜欢用些奇怪玩意儿的李老头她便知晓了,我每次去都是找她呢。”陈公公连忙摆手说道,脸上皆是一片真挚。
看来项上人头还是比脸皮要重要,陈公公此时也顾忌不了什么体面了,竟然把妓女名字和某些难以启齿的闺房所好都说出来了。
“喫。”林时也呲了一口冷气,心中杂乱不已,本来来之前信心满满,以为此案要真相大白领一个头份功劳了,却是没有想到这陈公公出去的几次去逛窑子了。
林时也懒得理睬眼前如丧家之犬的陈为林,为身旁的王真使了个眼色,便走出了御膳房内庭。
“林大人,您可一定要为我正名啊,是有人陷害我的。”
身后尤自传来陈公公的呼喊声,声嘶力竭,林时也哭笑不得。怪不得这陈公公刚开始遮遮掩掩,这太监嫖娼宿妓若是被皇上知道,必定勃然大怒,头上帽子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