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的膳食房位于正阳殿西侧,东三所西侧,平时主要筹备各宫备办饮食,太监宫娥吃食,还有典礼筵席的吃食酒水。
皇上的饮食茶饮辟了专间,自有专门的宫女太监准备,各宫妃嫔娘娘皇子公主们宫苑之中有专门的小厨房,也无需御膳房供餐所以平时御膳坊的菜多是供上等太监、留守卫兵,前殿臣子膳食,倒不见得有多精细。
往往只有遇见重大的典礼筵席之时,才会从各宫抽调人手、宫娥来应对,其他时间皆是有条不紊地准备些寻常的吃食罢了。
林时也手中怀揣着大理寺进宫查案的令牌,走在这宽厚的青石板上,四周红墙高立,亭台楼阁,倒是衬托地皇宫之中奔走缓行的人如同蝼蚁,渺小无力。
几名年老的宫女正在水井前清洗着蔬菜,口中正攀谈着其他宫苑的赏赐份例,闲事传闻,而几名太监正在给膳食坊前的鱼池投喂鱼食,忙碌不已。
走近到殿前,只见一名精瘦有神的太监正在和一名鱼贩子交代着什么,眉间眼角皆是疾言厉色。
“我说张老板,这鱼我瞧着是越来越蔫了,你可别瞧着我们是老主顾,所以拿一些病鱼来搪塞我。要是吃坏了宫中贵人的肚子,你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
这太监穿着一身铁红色锦缎长褂,腰系云雷纹绸带,腰带下方还坠了一枚通体碧绿的玉佩,浑身贵气逼人。
“不敢不敢,我老张敢糊弄谁也不敢糊弄陈公公你啊,您就是我们的财神爷,就是我们的主子啊。”那张老板面方嘴阔,身材敦实,满脸地谄媚讨好样。
陈公公冷哼了一声,右手插在腰上,尖声说道:“知道就好。”正待他转身欲往殿院之中走去时,转眼看见林时也带着几人朝着他走来,本来冷若冰霜表情凝结的脸颊迅速绽放出欢欣的笑容。
“林大人,您这边又过来查办案件了,可真是辛苦至极啊。”
林时也虽然只是名小小大理寺寺丞,可是其父林登大人却是户部大员,掌管不少户籍辎重等重要事宜,是以这陈公公份外热情。
“这次过来,主要是想找陈公公你单独了解下正阳殿那晚发生的事情,还望公公多多谅解。”
陈公公面色微露不快,随即很快恢复了满脸的笑容,双眼依旧微眯起来打着哈哈:“辛苦林大人跑几趟了,还望这案子早日了解,也还我们御膳房上上几十号太监和宫女一个清白啊。”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林时也倒是依旧笑嘻嘻地与陈为林虚与委蛇,举止有方,一点也不像前来盘问嫌弃人的样子。
就在几人将要踏进厅堂之际,只见角落之中一名穿着黄色粗布衣衫的宫女提着一桶满满当当的豆荚向外走来,却不想迎面撞上了林时也。
“小贱婢,走路不长眼睛只盯着自己的鞋面看吗!你可知林大人身娇玉贵的岂是你这种贱奴可以冲撞的。”陈公公双目圆瞪,额头青筋暴起,大声喝骂着那名宫女。
眼见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滚满了碧绿莹然的豆荚,林时也身上也因为刚刚的冲撞沾染了不少新鲜湿润的泥土,现场一片狼藉混乱不堪。
“陈公公,无妨,找快帕子给我擦拭干净即可,难道我跟闺房中的娘子一样沾染了些许污泥就要回避换衣么。”林时也倒是和气地拍了拍自己腰上那块泥巴印记,满嘴毫不在乎。
想来他查案找线索可是经常要出入下肮脏龌龊之地,就连义庄也没有少呆,衣衫沾有泥泞对林时也简直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罢了。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伏在地上的那名宫女目露惶惑,脸色灰败,眼角明显镌刻着几道深刻的纹路,看起来年纪约摸三十岁的样子,额角因刚刚冲撞散乱了些许碎发,整个人看上去份外无神。
“还不赶快滚开,挡着这里等着领赏赐吗?”
陈公公用脚尖踢了那宫女一脚,满脸厌弃,他身后跟随着几名太监也连忙上前来把那宫女连拉带扯地抬到了殿外。
“驭下不严,让林大人见笑了。”
陈公公微微躬身做了个往里请的手势,几人一扫刚刚的不快,朝着御膳房内厅走去。
厅内三扇窗户大开,秋风习习,夹杂着馥郁香甜的花香吹入了厅堂内,堂内光线充足,摆设精巧,闻着花香倒是让人份外心旷神怡。
“陈公公可真有雅趣,找了个这么好的地方,你看这窗外十几步便是归沅湖,湖光水色,景色旖旎啊。”
“哪里哪里,不过是主子吗看得起老奴罢了。”
见陈公公屏退了跟随着的几名小太监,林时也对自己手下也使了个眼色,只留下做事得力的王真,其他几人皆站在门外候着。
紧接着,林时也走到那红木雕花圆桌前大刀金马地坐下,倒也不客气自己拿起眼前的茶壶为自己倒水喝起来。
陈公公脸上一滞,连忙快步走过去为林时也倒起水来,脸上虽然谄媚讨好,心中却是腹诽这林时也拿着鸡毛当令箭,三番四次来找他麻烦。
而林时也却是心安理得地接受着陈公公的伺候,脸上没有半分推让之意,只是自顾自地喝起眼前的茶水。
“林大人,这蔡大人上次不是已经查明了正阳殿的事和咱们御膳房没有干系么,怎么这次又劳烦你来跑一趟了。”
陈公公心中实在是憋不住了,不知为何,看见眼前这林时也高深莫测的样子,本来自诩清白的他心中忐忑不安,开始思虑着自己最近什么时候得罪这小煞星。
“陈公公,你在宫中待了多少年了,在这御膳房之中待了多少年了?”
林时也敛容正色,眼中宛如一汪幽暗不可见底的古井水,让陈公公十分不安。
“自十岁净身入宫,如今已有三十二年了。我是咱们皇上登基第二年便来到了御膳房当差,也呆了近20年了。”
“哦?”林时也目光微闪:“想来你也是宫中老人了,却是为何欺瞒君上,手段如此狠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