伫立在墙角的烛焰似红似橙,轻缓晃动,照亮了眼前这一隅空地。眼瞧着并未找到意想中的瘢痕,林时也又问捕头要来几盏油灯,点亮在他们周围。

“你再仔细找找,是不是遗漏了,或者是与尸斑混淆了。”

林时也焦急地伫立在旁边,手中端起一盏油灯为风十三照着,两人又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遍,最后无奈地摊手摇头。

灵犀见状,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举着油灯凑近前去仔细查看起来。

她的双瞳顺着风十三的双手仔细地看了一遍,死者腹部上零星散布着些若有若无的黑点,这让灵犀心里更加笃定此人是中毒而死。

可是究竟是在哪里呢?死者头皮也被林时也仔仔细细翻了个遍,依旧一无所获。

灵犀的眼角余光瞥了瞥死者的头颅,此时他五官已然肿胀不堪,全然分不清他的本来面目。他的眼鼻唇好像画在鼓囊囊的水袋般,已和肌肤皮肉混合在一起。

灵犀用指尖轻轻地戳了戳他的脸颊,只觉得皮下似乎满是脓血,就连皮肤都被撑得肿胀不堪,几近透明。

想到这里,灵犀心中微微有底了,她叫风十三为她掌灯,她手中拿起一支细长得银探针往尸体的鼻腔之中探去。

探针轻轻一碰,鼻腔之中便渗出几股黑血混合的脓血,味道恶臭无比,灵犀用银探针往鼻腔里面慢慢伸进去,并未感到有什么其他的异物。

伫立在对面的林时也此时大气也不敢喘,双目一瞬不瞬地看着灵犀复尔又把银针往左耳之中伸进去。

倏然,灵犀右手微滞,神情微微紧张起来。站在身旁打灯的风十三便知灵犀有所获,连忙地声问道:“找到了?”

灵犀点了点头,目光微微焦虑:“是活的。”

活的?林时也和风十三面面相觑,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这虫子竟然如此诡异怪诞,竟然钻在尸体里呆了七八日还活着。

风十三连忙从药箱之中拿出一只粗麻布药囊,平时他们捉到毒虫便用这个麻布药囊,这种麻布药囊是蚕丝混合了蜘蛛丝织就而成,材质坚固,状若透明。

这样既不怕闷死毒虫,又可以随时观察毒虫性貌,也不用担心毒虫飞走逃窜。

灵犀和风十三常年在山上捕捉毒虫,自然早已配合默契,只见她手腕一转,玉翅虫刚刚顺着探针出来的瞬间,便被风十三装入了药囊之中。

“快,快,给我好好见识一下。”

见他二人捉虫成功,林时也倒是欣悦不已,昨晚在席间听见灵犀说起这毒虫他便好奇心大盛,如今竟然可以直接捕到一只活的,他可要好好地研究一番。

“这西域玉翅虫看上去倒是很普通嘛,有点像我有时候玩的天牛虫,只不过这一只矮点,胖点罢了。”

林时也本以为这虫子七彩斑斓,羽翅发光,却没有想到如此面目普通,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就在他们三人对着这虫子一道品头论足之际,靠壁跃动的火焰蓦地一闪,一阵若有若无的疾风擦身而过。

几人之中,风十三神思敏捷,他眼角余光早已瞥到烛火的风动,他双目环视了室内一周,只见他右手墙角处伫立着一名黑衣蒙面人,双目狠厉,精光大盛。

“小心。”

那黑衣人既已被发现,便立马近身来抢夺在林时也手中的药囊,手段迅捷如风。

哪知林时也反应惊人,身后疾风阵阵他便知不妙,连忙双手一翻把那药囊藏进了口袋之中,与那名黑衣人打斗起来。

在庄中,风十三也是学过拳脚功夫的,见着黑衣人身段不俗,拳脚起式颇有渊源,便连忙也加入战局与他厮斗起来。

黑衣人见势单力薄,渐渐体力不支落于下风,只见他从怀中抽出一把刀光森森的匕首,乘着林时也和风十三忌惮之时,便转身出门跳上房檐逃走了

地下室内的打斗声早已惊到了在外值守的捕头,待他们赶到时却只看见那黑衣人的背影在房檐上一闪,便往外逃去了。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追啊。”

林时也气急败坏,他从来没有想到歹人竟然如此大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还敢摸到衙门里来。

风十三和灵犀这才发现,地下室门口值守的那名捕头竟然被这黑衣人悄无声息之间打昏了,怪不得黑衣人进来他们三人毫无察觉。

“简直是藐视王法,藐视衙门,藐视大理寺。”

林时也叉腰站在前院气愤地大叫,一边又悻悻地把那装有玉翅虫的药囊摸了出来递给风十三和灵犀。

“幸好小爷我反应灵敏,没有被他把这宝贝虫子抢走。”

“林大人,我们。。我们刚刚在那黑衣人逃走的方向发现了一个东西。”

就在林时也在交代风十三和灵犀二人要多加留心之际,一名长得宽脸嘴阔的捕头到林时也面前期期艾艾地禀告起来。

“给我看看。”

林时也伸手接过那捕头递过来的物什,总算是明白那捕头为什么面色惊慌不定,原来这是一枚淳安府的门牌。

黢黑的鎏金门牌上用小篆写有淳安二字,字体浑劲有力,林时也把这枚四四方方的门牌攥在手中,却是宛如炙铁般烫手。

天下人都知道太子爷受封东宫之前名号为淳,而淳安宫便是东宫太子的府邸。

林时也纵然性情不羁,常常乐天逍遥,可是久在金陵官场厮混也知这其中利害。

重阳节皇上宴请功勋老臣,却接连暴毙三人,而在停有死者尸体的京畿衙门却是出现神秘黑衣人,并在逃走的时候遗落一枚太子府中门牌。

林时也越想越惊惶忐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中不禁暗骂自己为何挑选这个时候带灵犀他们几人来验尸。

刚刚众多捕头和衙役都看到了骑墙而逃的黑衣人,想要暂时保密已然是不现实,思虑之下林时也只能把这枚门派作为证物呈递给顺天府尹张明生。

黑衣人是在京畿衙门发现的,大理寺的林时也严格来算也只是目击证人罢了,交给顺天府于情于理都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