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你们还要去常国公府给江云舟那个小子把脉吗?”林时也不怀好意地笑着问灵犀。

看着他满脸坏笑,灵犀不禁往后退了一步,心生戒备说道:“当然要啊,虽说他已经醒了,但是并未痊愈,来之前我们与常府商量好了每日过去把脉复诊的。”

自小林时也便是跳脱顽皮,性情顽劣,小时候常常拿虫子小蛇之类的作弄灵犀和穆如风女儿灵芝。

灵犀自小便是认药采药,有些蛇虫蚁鼠都是可入药的药材自然是不怕的,可怜的是呆在深闺之中的灵芝,常常被他作弄地哇哇大哭。

“唉,你今日还不要去大理寺当值吗?等下被你爹发现可又要训斥你一顿。”

面对眼前的林时也,风十三也是经常头痛,此人脑子经常冒出一些奇怪荒诞的想法,让人难以消受。他比时也和灵犀年长几岁,自然是以兄长身份自居,所以此时他也站出来帮衬着灵犀。

“唉,你看看你们两个就想赶我走。实不相瞒,我找你们确实有要事相求。”

林时也讪讪一笑,朝他们二人拱了拱手:“你们也知道如今我在大理寺当寺丞,主管查判案件,这次正阳殿案件皇上亲自交办给我们调查,可是如今毫无头绪。”

“哦?你可是要我们为你再去验尸?”

风十三自然早就知道林时也心中打着什么主意,就把话头挑明了说。林时也见风十三毫不扭捏遮掩,双目倏然一亮。

“知我者莫过于风师兄也。”

风十三暗自踌躇,心中计较着是否要答应林时也的请求,就在他还在犹豫之时,却只听见灵犀朗声说道:“既然如此,那还不带我们速速就去,末了我们还要去常府问诊呢。”

林时也双眸一亮,大喜过望,他本以为想要请动这二人必定要费翻口舌,却是没有想到灵犀这么快便答应了他。

好似怕灵犀反悔似得,林时也连忙拉着他们二人去前院的马厩,那里他早已安排好小厮把马车准备妥当,就等他们三人前去。

大理寺主要负责重要案件勘察、查办,没有停尸房,所以死者的尸体被停放在了京畿衙门的停尸间,因为此案让皇上大为震怒,为了谨慎起见,特地辟了个专间给停放。

此次正阳殿暴毙的三人,常国公嫡长子冯至强和都察院御史曹禄皆是清贵世家,朝廷举足轻重的人物,唯有这柳杭品级最低,仅位于七品,无权无财的小小言官一名。

案发后,衙门仵作对三具尸体进行了一番细致查验,并未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冯至强和曹禄的家人自然是不肯让他们的尸体就这样停放在简陋逼仄的停尸房,而柳杭是苏州人士,京城家中尚无亲属为他收敛,所以说目前只有他这一具尸体放在其中。

就在他们一行三人刚刚赶到京畿衙门门口时,却看见一名哭地梨花带雨的女子扶着墙走出来。

看她年纪约摸三十出头的样子,杏腮桃脸,眉容之间满是哀戚,豆大的泪珠止不住地掉下来。

走下衙门的台阶,那女子腿脚俱软,差点摔了下来,还是灵犀眼疾手快侧身过去扶住了她。

“这位娘子,当心脚下。”

京畿衙门停尸房经常有前来认尸的亲属家人,多数皆是恸哭哀嚎,林时也早已见怪不怪。

可见眼前这位娘子哭地唇色苍白,鬓发散乱,胸脯起伏不定,看起来也是在叫人心生怜惜。

细问之下原来眼前这位便是柳航的妻子王氏,她自接到丧信便一路从苏州赶来,刚踏入金陵便来认尸。

柳航今年三十有六,自入仕以来仕途不顺,一直在中书舍人这个闲职上晃**多年,毫无建树。

可以说既无财帛,也无家世。

而眼前这王氏便是他去年前在苏州新娶的良家女子,二个月前王氏回苏州家中处理些庄园田产事宜,打算把家中田产都变卖了以后安心定居在金陵,谁知这一别,竟已隔阴阳。

“大人,我来时听天桥下的说书人说是我夫君是被婉后冤魂索命而死,此话可当真?”

他们三人之中,只有林时也穿着官服,所以这王氏便宛如抓着救命稻草般,拽住他的衣服惨声问道。

“你在这里说这个话,还想不想要命了。”

虽然市井民间众人经常私下议论少康帝婉后,可是如今却是在京畿衙门门口,却有人直接提及这禁忌,这让风十三唯恐惹祸上身,立马喝止住王氏。

“我夫君已扔下我而去,这凄苦世间我也难熬,我还惧怕这些么?”

王氏冷冷说道,她的眼眸宛如干涸已久的枯井,瞳仁浑浊,双目红肿。

许是看王氏凄苦难熬,林时也一改往日的顽劣轻浮,他宽慰了几句,便安排府中的车夫先送王氏回柳宅安顿下来,待过几日再来收敛柳航的遗体,打点丧事。

“柳航这个人,以前只是点头之交,并未有多娴熟。但是我也是听说过,他自小双亲离世,是靠着族亲的资助考举多年才混到如今的官职,可是没有想到旦夕祸福之间啊。”

看见渐渐远去的青布马车,林时也颇有感慨地说道,语气之间皆是黯然。

为了防止尸体腐化,衙门的停尸房位于地下室。林时也举着一只鎏金鹤形莲花灯走在前面带路,灵犀与风十三依次跟着他慢慢往前。

越往里走便越能感受到侵人的冷气,就连地砖都湿润滑腻,灵犀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尸体被一块白麻布蒙了起来,偌大的地下室也只停了这一具尸体,门口站了个神情萎顿的捕头守着。

“喏,你们给仔细看看,是不是也能找到那种虫子。”

林时也掀开白布,一具身材高壮的男尸呈现在他们的面前。由于低温保存,目前看来尸体尚未开始腐烂,只不过手臂四肢已经开始出现点点尸斑。

风十三早已轻车熟路,只见他带上了肠衣手套仔细地翻查了一遍柳航的尸体,却是怎么也没有发现青色网状瘢。

难道柳航并不是中玉翅虫的毒而死的?可是为什么他死前的症状与其他二人一模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