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如梅不解地看了灵犀一眼,然后语带嗔怪地说道:“你看看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你以臻哥哥是我儿子,与儿子儿媳同住一府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难道我们两个老得还没死就要分家吗?”
灵犀听闻之后,亦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讷讷不言。大梁府邸自来皆是三代同堂,除非是父母双亲过世之后才可分家另外辟府居住,否则会认为是大不孝的行为。
如今这般境况,灵犀自然是不敢再多言。不过好在穆如梅究竟是沈自芸的婆母,与她并没有什么利害关系,想来她也不会使心机在姑母身上。
想到这儿,灵犀渐渐开始释然起来,于是又与姑母闲聊了些近况家事,还有一些金陵旧闻。
从姑母的醉里灵犀才得知,徐首辅的女儿徐墨染自从嫁入太子府之后,这三年只生了一个女儿,引得不少的贵妇夫人暗中嗤笑着。
这几年徐墨染可是遍寻良医,始终想要怀个儿子,可是无奈一直不能如能所愿。
而太子也在她入门之后纳了几房妾室,皆是无所出,是以金陵之中一直盛传太子的秘辛。
要知道,储君不仅仅需要善仁用政,亦需要子孙子嗣繁茂,否则会落得宗室王爷们的口实。
如今政局算是越来越混淆了,让人捉摸不清。皇上由于这几年身子抱恙,已渐渐退入朝后,朝廷之中的大事如今皆是由太子爷来打理,从明面上看太子似乎已经稳如磐石。
可是在蓟州那边,一年前皇上亲自敕封明王爷征北大元帅。不过半年的时间,明王爷便一举肃清北境的大患,赢得了军中许多元老和名宿的赞赏。
军队历来与政坛不一样,能带领士兵打仗的将军才最得军心,而不是远在千里之外运筹帷幄的谋士或者是君上。
如今明王爷依旧在北境戍边,不久前皇上竟然还把大梁最精锐的军队朵颜三卫指挥权交给了他。
这一举动,让朝中太子党与明王党皆是嗅到了那么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朵颜三卫常年戍边于北境,用于抵抗北境敌军势力。其军队配置高,兵器优良,每名士兵都配有两匹良驹,作战能力堪称一流。
皇上如今把这么重要的军队交给明王,似乎有养虎为患之嫌,故此刚开始的时候引得不少的言官弹劾此事。
可是皇上却在上元节的时候,又让太子代其亲自拜竭太庙,祭拜先帝牌位,这一举动又让许多人闭了嘴。
“如今这局势啊,就算是你姑父也有些看不懂了。”说到这儿,穆如梅苦笑了片刻,然后喟叹道:“不过好在你姑父为官这么多年,从来不结党营私,也不牵涉进立储之事,这将来不管是何人坐了这天下,我们林家便忠君就是了。”
灵犀也只能颇为无奈地点了点头,但是心中却又一丝担忧。眼见这风暴越刮越大,势必要把许多不相干的人卷进去,林家和穆府是否能真的独善其身,远离这纷争呢。
不过再怎么样,她们也只能静观其变,无法控制这局势。如今明王在北境势大,太子又稳坐金陵,未来想必又是一场狂风暴雨了。
“我听十三说,前几日同昌公主又去找你出诊了?”
看着姑母略带隐忧的眼神,灵犀点了点头,只见她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灵犀,过几日找借口推托掉这事吧!”
灵犀心中却是哭笑不得,心想自己倒是想要全身而退,可是如今已被同昌公主骗上了贼船,面对皇上,她实在是难以推托了。
“她是明王爷同父同母的亲妹,我听说韩国公府可是公然利用自己在朝中的影响为明王爷笼络人心,你若是沾惹到了他们总是不妥当的。”
末了,穆如梅又不放心地加了一句说道:“我可是听你姑父说,如今渐渐势大的武靖侯也是暗中支持明王爷的。”
徒然听到武靖侯,灵犀脸色微变,而穆如梅这时才反应过来武靖侯便是江云舟,当下脸色也是微变,闪过一丝尴尬。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穆如梅看着灵犀似乎脸上表情未变,当时便叹了口气说道:“要说你啊,可真是个傻姑娘。”
姑母的意思,灵犀何曾不明白。当年她并不知晓灵犀与江云舟决裂的内情,是以她一直认为是林时也和她母亲的死造成了她心灰意冷,不肯再婚嫁。
灵犀能感觉到,她与姑母说话间二人总是小心翼翼地避开林时也的名字,因为她们都知道,这时彼此隐藏在心中无法愈合的伤口。
“大梁礼制双亲过后自是要守孝三年,可是你也忒实心眼了,当时为何又要强行拒绝这门婚事呢。古往今来,你这种情况并不是没有,但是往往双方依旧是定下婚期,男方可先收通房,空出正室,待三年孝期一满,便再进门便是了。”
灵犀当下闭口不言,她与江云舟如今这般的境地已经木已成舟,怎么都无法改变了。
“如今你想来也有十九了,你娘孝期已经过了,说真的,在金陵的待嫁闺秀之中年级已经算大的了,你怎么还不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
见姑母又恢复到自己的媒婆秉性,灵犀不由得头痛不已,她无奈地笑了笑然后说道:“父母双亲皆是不在了,如今我也是没有心思再想这方面的事情。”
姑母却是眉头一蹙,她撇了撇嘴说道:“这不成,难道你要一辈子不嫁人,一辈子就这样孤零零的过么?”
“一个人便一个人,落得清闲自在。”灵犀倒是不置可否,她此次进金陵看见了穆腕活在高门贵户那般的孤清模样,还有整天如履薄冰地伺候公婆,对付有心计的妾室,这样的生活她实在是过不来,也不想过。
便是如今,穆腕也经常懊恼后悔自己嫁入左家,灵犀相信如果可以再选择,穆腕会选择留在辰州,过着自由自在的日子,而不是被桎梏在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