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姑娘安好,不过三年未见,姑娘出落地越发水灵了。”小桃此话倒并不全是恭维,她久在公主旁伺候,见过的美人如过江之鲫,她却觉得如今的灵犀似乎与众不同。

曾经澈然好似泉水的眼睛,如今变得更加清明笃定起来,好似身旁的杂事俗物都无法侵扰她。但是她的五官眉眼之间却总是若有若无地笼罩着一丝哀愁,难以琢磨,却有迹可循。

灵犀淡淡的应了一声,态度倒并不算非常热络,当年韩国公世子黄源对她所做的事她只觉得现在想来都直范恶心,不明白为何同昌公主的丫鬟有何脸面来寻他。

小桃哂笑了一会儿,脸色略有尴尬之色,心中却是七上八下地毫无着落。

自从灵犀医好同昌公主之后,公主曾经派人来请过她几次,想要灵犀为她们母子俩复诊,可是灵犀却是诸多推脱,到后来干脆直接称病不见了。

同昌公主初闻灵犀推辞,心中火大,可是后来在日积月累的观察之中却发现了那么一丝不同寻常。

她发现她在婆母和丈夫面前提及灵犀之时,他们二人的脸色总是十分古怪,言语之间也是诸多抱怨,劝解她不要再找灵犀姑娘看病。

无奈之下,同昌公主派出身边的心腹前去打探此事,终于被她知道了丈夫设计想要污辱灵犀之事,一时之间不由得又急又气。

可是一番恼怒之下,同昌公主却是拿丈夫没有任何办法。如今自己身子伤了根本,很可能无法再生养孩子,面对日渐势大的婆家,她如今亦不好再仗着公主的身份跋扈嚣张。

此番她派小桃来寻灵犀,实在是有天大的事情,要不然她也不好拉着脸派丫鬟前来。

“不知姑娘可曾还记得小公子。”小桃笑嘻嘻地向前走了一步,然后拉近关系:“你可不知道,如今咱们小公子可调皮地很,整天跑上跑下地,现在公主都开始教他识字了。”

“哦,是吗?”灵犀淡淡笑着,然后从小几上端过茶盏轻轻地呷了一口清茶,其中端茶送客的冷淡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小桃脸上微微变色,她又上前了两步然后轻声说道:“公主甚是想念姑娘,这些年常常念叨着想要当面与姑娘道个歉,还望姑娘原宥公主有难言之隐。”

伫立在旁的风十三此时此刻早已经不耐烦,他冷冷地哼了一声,然后说道:“灵犀,徐首辅大人家前几日便派人来请你过去为他们老夫人请脉,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你也别耽搁了。”

小桃何尝不知风十三是在为灵犀找借口,但是无奈她只是国公府的一个婢女,当下也只能无奈地看了灵犀一眼,叹了口气之后便告辞缓缓走出了三生堂。

望着小桃渐渐走远的背影,风十三从鼻孔之中嗤了一口气,然后愤愤然说道:“不知道这些人的脸面是不是晒干的牛皮做的,竟然还好意思来请你去国公府,下次若是他们再赶来,我可不管那么多,直接关门送客便是。”

灵犀看着风十三那副气鼓鼓宛如河豚的样子,不由得好笑,作为当事人的她三年过去倒没有特别气愤了,却是没有想到风十三更加记仇。

不过灵犀心中却是暖暖的,当年黄源设计她的内情被林时也和风十三知晓之后,二人皆是叫嚣着想要去韩国公府拼命呢。

想到时也哥哥,灵犀心中一阵黯然,只觉得眼角潮潮的,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稳住了动**的心神。

灵犀正打算回后院继续照顾神爱的时候,却忽然听见后方传来阵阵惊诧之声。

她转身一看,只见同昌公主在几名丫鬟的拥簇向灵犀这个方向缓步走来。

暌违三年未见,同昌公主依旧气质高洁雍容,一身的锦衣绫罗,别在双曲发髻上的珠翠花钿,每个细节都透露着泼天的贵气,这让周围路过的群众不停地把目光投向她。

灵犀和风十三万万没有想到,同昌公主竟然本人会亲自来到三生堂,一时之间不由得有些慌了手脚。

眼见她并没有朝礼服,而是穿着寻常上品贵第之家规制的衣衫,当下他们迟疑在地,不知是否要对同昌公主行礼。

“灵犀,许久未见。”很快,同昌公主主动打破了眼前的尴尬气氛,她跨步上前,似乎与灵犀毫无芥蒂。

还未等灵犀反应过来,同昌公主便用手掌紧紧地攥紧了灵犀的手掌,温热坚定的热气顺着掌心传递到了灵犀的肌肤。

“这些年未见,没有想到如今你倒是变瘦了。”走近之后,灵犀才发现,同昌公主的眼角多了几道难以察觉的细纹。

按说她不过是二十四五的年岁,又身处大富大贵之家,保养得宜,怎么会这么早就生出了皱纹,看来这几年同昌公主过得也不是那般顺遂。

见同昌公主亲自前来,灵犀倒也不好再过于拒人千里之外,当下她便和风十三行起了礼。礼仪规全,但是也陌生而客套。

一行人进入偏殿之后,风十三并屏退了侯立的丫鬟和小厮,徒留了他们几人。

不过风十三并没有吩咐丫鬟端茶上水,他本就对韩国公府保有敌意,是以也并不欢迎同昌公主长坐。

只见同昌公主倒是全然不在意一般,坐在了首座的高椅之上,她的视线在四周扫射了一番,然后颇为赞赏地说道:“人人皆是称赞三生堂医德风范,率领杏林,今天看来果然是秩序井然,门风严谨。”

风十三不冷不热地致谢客套了一番,却并没有顺着同昌公主的话头向下说去,整个堂内陷入一阵尴尬的缄默之中。

眼瞧着灵犀冷冷的神色,同昌公主终于是按捺不住了,她欲言又止,终于鼓起了勇气说道:“灵犀,我知晓国公府对你有所亏欠,我今日来便是为他们道歉而来的。”

“哦?”灵犀眉头一挑,心中却并没有感动。同昌公主天子之女,怎会为了她一介民女特地前来道歉,她并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