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的两日,穆婉一直在昏迷之中度过。足足晕厥了三日之后,她才缓缓地醒来,整个人好似被抽干了精血的枯树枝一般,曾经丰盈的血肉没有一丝的光彩。

“灵犀。”穆婉艰难地发出音节,她用自己骨节嶙峋的手指紧紧地攥住了灵犀的衣袍,然后说道:“孩子。。。孩子怎么样了?”

灵犀心中阵阵酸楚漫过,看着如今形容枯槁的穆婉,眼前又扬起阵阵水雾。

她紧紧咬住了牙关,缓了一会儿才把那泪意忍了回去,然后轻声说道:“生之前我便与你说过,这孩子胎龄不够,天生体弱,当下最重要的便是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穆婉空洞洞的眼神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瞳仁好似一口干涸已久的枯井毫无生气。

怔了许久,她眨了眨眼睛,然后两行清泪顺着眼角缓缓地流下来。

穆婉呜呜咽咽地哭着,灵犀也是不能自己地陪着她掉泪,彩星听到房内的哭泣声,此刻也是不停地端坐在门口擦拭着泪水。

此后的几日,穆婉皆是宛如泥雕木塑一般躺在**,情绪低落。不过幸好彩星伶牙俐齿,总是想着方给她做一些就精巧的吃食,说一些趣事,足足过了半月,穆婉才从病**下来。

这段时日,穆婉的丈夫左诚也就来探视过一次,坐了一会儿便走了。想来他也是想到了那孩子,总觉得如鲠在喉,觉得无法面对如今的穆婉,便干脆不来探视了。

左老夫人倒是常常来院中坐坐,有时候还带着左鸿的妻子郑氏来与穆婉闲聊,说些体几话。

经此一役,左老夫人似乎也苍老了不少。原本光洁的额头,此刻都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几道深刻的纹路,浑浊的眼瞳之中纵使带着些许疲惫的意味。

在这期间,穆如海夫妇也是连忙从辰州赶到了金陵。看着如今病态疲惫的女儿,穆夫人哀声哭泣了许久,就连一贯沉稳达练的穆如海也是红了眼眶。

很快,穆婉便过了坐蓐期。这期间,灵犀皆是寸步不离地呆在她的宅院里,整日为她针灸,熬夜,穆婉出月子的时候,身体总算是渐渐痊愈了起来,但是精神却一直恹恹的。

对于此次治疗,灵犀还是份外满意的,因为在灵犀的不懈努力之下,她总算是保住了穆婉的宫体。

若是常人腹水这般严重,再加上浑身浮肿,肝气虚弱等毛病,有很大可能便再也生不了孩子了。

穆婉如今能尚自保住宫体,保留以后生孩子的希望,这对于她来说是再宝贵不过的消息。

就连钱远诚太医来为穆婉复诊的时候,脸色皆是震惊不已。他本以为梅林山庄能救回母体的性命已算是难得,却是没有想到竟然可以保住宫体。

当下他便满脸肃容,收敛了自己老派资格的样子,与灵犀讨教了许久的医术之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左家。

算起来如今灵犀已在左府呆了有一月,如今大伯母已来照顾穆婉,当下灵犀便告辞回到了三生堂。

才进三生堂,便看到章掌柜如今又站在柜台前忙碌着招呼嘈杂的客人,见灵犀从门外走来,他双眼立马一亮。

“二小姐。”他紧忙拨开拥挤的人群朝外面快步走去:“你可算回来了,大小姐如今可好。”

“如今已经康复地差不多了。”

章掌柜宽阔的脸颊顿时绽出宽慰的笑容,他从头到下看了看灵犀然后抚掌说道:“平安便好,平安便好。”

“怎么如今是你在这儿呢?风师兄哪去了。”灵犀一边说着,一边朝着里面观望着。

章掌柜却是颇为无奈地朝里面指了一下说道:“这小子说是从福善堂抱来了一个孩子,这些日子天天在后院照拂呢,这不今日马上就就要义诊了,便把我从家里拉过来帮忙了。”

灵犀闻言连忙快步走向了后院,三生堂后院的西边给风十三辟了一方一进的小院居住。

拐过游廊,刚刚踏入小院内便看见风十三正端坐在院中的天井旁盥洗着一些孩童的衣物。

见灵犀进来,风十三连忙扔下了手中皂角,甩了甩掌心的积水问道:“怎么就回来了,为何不在左府里多陪陪婉儿。”

“大伯母已经到了左府,我在那里久住也不是那么一回事。”说着,灵犀打量了风十三起来。

只见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青灰色长衫,袍子大腿处沾了几块黄色的斑驳污渍,他的发丝也是乱糟糟如同鸟窝一般,整个眼睑下方都是乌青一片。

“师兄,你怎么。。。”灵犀指着他那污糟的模样,迟疑地问着。

风十三却是脸有郝色地抓了抓自己乱蓬蓬的发髻,然后哂笑着说道:“那孩子这几日晚上天天闹着睡不好,我便成晚抱着在房里走来走去。”

说着,他对灵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说道:“昨晚后半夜又闹腾了半宿,这不刚刚才睡下了么,咱们说话小点声音,免得惊醒了他。”

灵犀全然没有想到风十三竟然自己亲自抚育那孩子,当下有些动容,她嗔怪道:“庄里没有得力的婆子和丫鬟么,要他们一起来帮忙照顾便是。”

“你也知道那孩子肢体有残缺,这个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而且他本就胎龄不足,生下来才三斤多一点,需得小心照顾,交给他人我总是不放心。”

说罢,灵犀便蹑手蹑脚地跟随着风十三走进了厢房里。只见那孩子睡在靠窗的硬塌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绒毯,毯子随着他的胸脯呼吸一起一伏。

虽然他出生是灵犀亲自接生的,但是那日情况紧急,穆婉又危在旦夕,灵犀并没有仔细看他的长相。

如今他已褪去黄疸,露出了好似羊脂玉般莹润的肌肤。两瓣殷红的嘴唇微微嘟起,宛如一颗刚刚成熟的樱桃一般,让人看起来心生柔软。

灵犀忍不住地把鼻子凑过去,用鼻尖轻轻地触碰着他的肌肤,只觉得一股浓郁的奶香味冲去了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