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左老夫人浑身剧烈踉跄了一下,然后跌跌撞撞地扶着身旁的高椅才稳住自己慌乱的心神。
她依依不舍地看了看风十三怀中的襁褓,眼光投射出脉脉的温情,竟闪射出一丝不舍来。
“娘!”左诚忽地暴起,只见他额边两股青筋突突,他跨步走在左夫人面前厉声说道:“这孩子断断不能留。”
说着,他怨愤地看了一眼灵犀和风十三然后说道:“天降此等怪胎本就份外不祥,若是放在府中养大久了金陵的亲邻自然而然都会知晓,到时候咱们只会沦为整个金陵的笑柄。”
“难道你想让所有的人嘲笑我,生了一个阴阳人么?”左诚说到最后,眼眶已经发红,浑浊的眼白已经布满了血丝。
厅堂中候立的丫鬟皆是第一次看见少公子此般激动暴躁,心中皆是惴惴不安地跪立在原地,不敢发出任何的声音。
听到这儿,灵犀却是再也忍不住了,她冷哼了一声说道:“姐夫,不管这孩子是怎样,他总归是你和姐姐的骨血,难道你真要这般狠心么?”
这时,左诚脸色闪过一丝不忍之色,但随即他便肃了肃容色,咬牙切齿地说道:“此间不过是小节罢了,这孩子既然生成了这样,就是与我们左家没有缘分,不是我们左家容不下他,而是他就是不详之人。”
眼看着左诚决绝的神色,灵犀只觉得齿冷。忽而又想到此时躺在里面生死未知的穆婉,心中不由得飘过几丝凄凉之意。
她明白左诚为何此般坚定狠心,那是因为他除了眼前这个孩儿,柳氏腹中还有他的孩儿,甚至以后其他女人也可以再与他生孩子。
对于他来说,嫡子固然重要,可是自己的名声仕途却比嫡子嫡妻更加重要。
想到这里,灵犀觉得心中又多了一股绝望之情。她无助地望了望风十三,望着表情凄凄惶惶的丫鬟们,竟然无所适从。
毫无疑问,其实左诚的这个选择是金陵大部分官宦之家都会有的选择。以前她在山庄之中便曾听那些稳婆说过,说是生了那些肢体残缺的孩子便大部分扔进尿桶里溺死。
襁褓中的孩儿似乎被厅堂内的喧闹声音吵醒了,他扭动了一下身躯,然后发出了阵阵好似幼猫一般的哭闹声。
声音幼弱,却清晰无比。灵犀连忙走过去,扒开挡在他额前的襁褓棉布看了看,只见孩子那双黑如矅石的眼瞳转过视线看着灵犀,晶莹的眼珠儿似乎可以映照出自己的影子一般。
许是看见灵犀正在注视着他,孩子止住了低声的哭泣,双眼直直地看着灵犀,一眨不眨。
“好!”风十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跨步上前朗声说道:“既然如此,穆婉今日拼尽全力生下了左府嫡子,只可惜孩子胎龄不足,生下来没有多久便咽了气,早夭!”
听见这话,左诚和左老夫人皆是不解地看着风十三,眼中皆是疑窦之色,不明白他所说的意思。
“左大人,既然你想要置这个孩子于死地,那现在你便当他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风十三说着,紧紧着抱紧了怀中的襁褓,眼带温情之色说道:“从今天开始,这个孩子便姓风,是我们梅林山庄的血脉,与你们左府没有任何关系。”
见风十三此言,左诚脸色稍微缓和,但是眼神依旧凝重,他不解地看着风十三,复杂又犹豫。
“这。。。”左夫人当下也不知如何是好,她看了看自己的儿子,然后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如今这种情况想来已是最好不过了。若是要他们亲手杀死眼前这个孩儿,只怕以后想起也是心有余悸,如今穆婉的母家愿意养育这个孩子,无碍他们左府的名声,那是再好不好了。
而且这孩子本就早产,胎龄不足,能不能活过百天还未可知,若是交给梅林山庄,起码那里大夫众多,对这孩子来说也算是一个活的机会。
只是。。。想到自己以后有这么一个双性人骨血流落在外,心里似乎总是有些复杂难堪。
“无论如何,不管你们愿不愿意,我都不会把着孩子给你们糟蹋。”风十三眼神笃定,紧紧地抱着怀中那软萌的小小人儿,竟生出一股莫大的勇气来。
“你莫冲动了,你能养得了一时,能养得了他一世么?若是他长成了,又被其他人嘲笑是个阴阳人又怎么办?”左诚瞥了瞥风十三,然后阴恻恻地说道。
听闻此言,风十三倒是仰天爽朗一笑,然后看着左诚说到:“左大人,我不像你仕途无限,我只是个乡野大夫罢了。这孩子你们既然不想要了,你就当我从乱葬岗捡回去养的,从此这孩子不管是被人耻笑也好,飞黄腾达也好,都与你们左府没有任何关系。”
“师兄!”灵犀看着风十三满脸的悲情与决绝,眼泪终于是抑制不住,潺潺地流了下来。
“好好照顾婉儿。”风十三低头温柔地看了一眼灵犀,然后用自己宽厚的手掌摸了摸灵犀的发髻。
说完,他环视了一眼左家的众人继续说道:“从此以后,我怀中的这孩子姓风,与你们左府众人没有任何关系,在场的人皆可作证。”
说罢,风十三便抱着那孩子转身走出了厅堂。长风吹起了他的袍角,猎猎扬扬。
“这。。。”左诚看见风十三的背影,想要追出去,却又止住了脚步。各种复杂的情绪在他脸上不停地交换着,他左看看老夫人,右看看伫立在旁的灵犀,眼神哀伤疲惫。
最终,他发现眼前的境况已经发展到了如此地步,他已没有了任何的办法。
左诚那略带怜悯的眼神朝着里间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会儿,然后便沉沉地叹了口气,跺了跺脚便也头也不回地快步跑了出去。
面对此般变故,左老夫人浑身绷紧的神经顿时松乏了下来,她实在是忍不住滚滚袭来的疲惫,靠着椅背缓缓地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