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日,冯诚常常觉得耳边似乎盘旋着婉后的哀声,没错,二十年前的九月初九,就是那日他带着北路军围剿仓皇出逃到中都凤阳的少康帝和婉后。

临行之前,他早已准备好白绫和鸩酒,他多年跟随当年皇上,自然早已知晓他心中不曾说出来的阴暗。只有让少康帝自戕,皇上才能不背上毒杀兄弟的恶名,不被天下人指责。

成王败寇,帝王家没有兄友弟恭,没有父慈子孝,只有上位者和失败者。

可是他也没有想到少康帝和婉后竟然如此决绝,宁愿玉石俱焚而死,却不愿意让当今皇上留有贤名。

他曾经偷偷向宫廷御医偷偷打听过,烧死简直是最痛苦的死法,炙热的火焰,呛人黑色的烟火。烧死之人全是漆黑,肌肤僵硬,想来死前是痛苦异常万分吧。

当年皇上顺利登基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常国公冯诚都是天下读书人所唾弃鄙视的犯乱作上,逼死主君的乱臣贼子。名家大儒写的讽刺诗连篇累牍,不少的说书人编些旧闻轶事编排他,甚至有时候乡野樵夫也骂他弑君叛国。

烦心苦闷的冯诚出走北疆,直至立下了不少赫赫威名的军功之后,这些在耳边呱噪的声音才渐渐消弭不见。

如今若不是灵犀猝然提及丁亥旧事,冯诚似乎都要遗忘那段过往了,他不愿触碰,不敢触碰的过往。

“是啊,”常国公沉沉地叹了一口气,鬓边几缕银发微微扬起,“重阳节大部分都是我们当年跟随皇上造反的老人啊。”

“我记得那晚正是众人兴致最高得时候,宴厅上舞伎正跳着让人缤纷缭乱的舞蹈,我当时喝得有点微醺,正在跟云舟闲聊。”

多日的劳累让常国公的嗓音都微微涩哑,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就在皇上准备让花房搬出今年新培植的**供大家观赏之际,至强却忽然滚在地上,口中不停地尖叫着,没过多久便双目流血而死去。”

已触及到心口处最痛的伤口,常国公用手掌紧紧地攥住桌角,防止让悲哀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

“就在众人还没有缓过神来的时候,坐在下首的李山贤和督察院御史曹禄也是毫无征兆地到底尖叫而死,三人的死状一模一样,皆是双目流血暴毙而死。”

即使如今身在常府,灵犀却依然能感受到正阳殿那晚发生的骇人场景。

按理皇宫禁苑守卫森严,宴会所准备的吃食都需要御膳房专门的太监试吃,可是凶手就在这重要得国宴上堂而皇之地让三人立马毙命。

“老元帅,他们三人死之前可曾有说过什么?”

“说过什么?”常国公微微眯眼思索,“说来也是让人惊惶,他们三人死之前嘴里就一直叫着救火,救火,那嗓音尖锐高昂,倒像是女人的声音一般。”

灵犀和风十三心中暗地一沉,二人不禁想起驿站中那黑衣老者在驿站大肆宣扬的婉后索命典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