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呛醒以后,我和春玲连忙穿上衣服便朝着二楼跑去,却发现灵犀姑娘的房间早就空无一人,我以为着火之后灵犀姑娘便逃出去了,当下便拉着春玲跑出了客栈。”
唐钰无奈地看了她们二人一眼,皆是神情狼狈,面貌落拓,当下便摆了摆手说道:“行了,你们下去好好休憩吧,经过昨日那番生死,你们也是吓得够呛。”
这时,唐钰忽然发现瑟缩在小桃身后的春玲怯弱地看了他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春玲,我记得你从前不曾这么胆小,为何今日如此慌张?”
面对唐钰的责问,春玲浑身俱软,差点匍匐在地,她强行撑住了身子然后说道:“少爷,奴婢父母在我五岁那年便因老鼠打翻烛台而烧死在老家,所以,我便格外惧怕火光。”
唐钰缓了缓脸色,正打算出言宽慰她几句,这时春玲却是忽然急切地说道:“少爷,昨夜我和小桃姐从二楼楼梯逃命的时候,我依稀好像看见穆姑娘往二楼的尽头那边去了。”
“什么?”唐钰剑眉蹙起,不由得惊声说道,他连忙追问:“为何你刚刚不与我说明。”
“我。。。”春玲眼下四顾,她踟蹰地说道:“我们二人没有保护好穆姑娘,本就有责,再加上当时我只是眼角瞥到了好似穆姑娘所穿的靛青色衣角略过走廊尽头,并未看到穆姑娘的正脸,所以也不能确定就是她。进来时我看见公子寒霜般的脸色,便不敢说了。”
唐钰闻言,却是哭笑不得。以往他在府中皆是亲和爱笑,故此府中的丫鬟家仆都不惧这位公子,如今骤然看见他焦急的模样,自然是份外害怕。
云来客栈他再熟悉不过了,二楼的尽头也有旋转楼梯,只不过那个楼梯是通往后院柴房厨房的,甚少有客人会走那里。
这样想来,灵犀很有可能就是走了那条楼梯进入了后院,他记得后院之中也有一道小门开在宽巷里面,那为何至今也难觅她的踪迹呢?
不过这个消息对于唐钰来说,却是宛如天籁,至少证明火焰骤起的当时,灵犀已经苏醒了,那么她便是极有可能逃了出去。
当下唐钰便带领了几名得力的家仆随从,朝着云来客栈后院赶去。
火势是在一楼前厅燃起的,故此后院此时烧毁倒是并不严重,有几幢低矮的砖瓦房依旧伫立在那儿,黄泥土墙砖都被熏地漆黑,几口硕大的褐色瓷缸都空空如也地摆在原地。
几名随从把柴房厨房都仔细地搜寻了一番,依旧是一无所获,就在唐钰暗自烦躁之际,这时,王顺却是一路小跑着跑了过来,脸色颇为难看。
“少爷。”王顺走近了唐钰身边,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咱们府中的匠人看了云来客栈的废墟,说是发现了火油的痕迹。”
唐钰的瞳孔骤然收紧,心中暗想这场火果然来得蹊跷,印证了他的猜测。
随后,唐钰又带着人把后门巷子里仔细地搜寻了一番,终于在巷口以北五六步的矮草丛里,发现了一支楠木簪。
唐钰用手摩痧着楠木簪的微微凸起的纹面,一颗燥乱的终于是安定了不少。这支楠木簪正是灵犀之物,如今遗落在后院门外,这就说明灵犀肯定是逃离了火场。
如今成都巡防严格,想完全把一个人运出去简直比登天还难,只有灵犀还尚在成都府,他就有把握救出灵犀。
“少爷!”这时,一名狭面眼长汉子走过来禀告道:“我在前面发些了一些线索。”
唐钰闻言,连忙敛容跟着那汉子向前走去。原来后巷通往街道的拐角处有一处大约十步长十步宽的路基已坏了,并没有铺设青石板砖,**出了黄色的泥土。
而前天成都又正好下了一阵春雨,故此那一段路皆是黄泥浑浊,淤积了不少雨水在其中,里面布满了途经的车辙和脚印
“少爷,你看!”汉子指了指泥泞坑中的两道车辙说道:“我看了一眼车痕,大约就是昨日晚上的痕迹。”
泥坑之中的脚印和车轮痕迹杂乱无章,但是却是可以根据泥土干涸成都,车辙的完整成都辨认出来。
昨晚云来客栈着火以后,赶到的成都府兵就已经把这附近的路口巷口都圈禁了起来,任何人员和车马皆是不得进入,所以这个新鲜完整的车辙肯定是昨夜留下的。
唐钰蹲下身,仔细地端详起泥巴之中的两道车辙,眼睛微微眯起,脑中在飞快地思考着,究竟是何人要把灵犀掳去。
忽然,他的神色一禀,他的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车辙,眸光森森。
“给我拿个软尺来!”唐钰当下喝道,周围的随从虽不明所以,但亦是从行囊之中一阵翻找,找出一条软皮尺递给了唐钰。
接过皮尺唐钰转身便踏进了绵软的泥泞之中,他那双褐色云纹皮靴顿时便沾惹上了点点的黄泥斑痕。
只见王顺站在左侧的车辙痕迹上,手持皮尺,而唐钰则是拉扯着皮尺朝着右边的车辙量去。
“四尺九分!”王顺看着软带皮尺上的数字,使命揉了揉眼眶,他再三确认之后才缓缓地说道。
而此时,唐钰和伫立在旁边的其他人脸色骤然一黯,王顺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眼神踟蹰。
大梁礼制严明,天家、王侯、伯爵、进士、商人、庶人、奴籍所住的房屋,所穿的礼服、所乘坐的马车都各有仪制,礼法森严,不得越矩。
而此辆马车车轮宽达四尺九分,就整个蜀中来说,只有寿王爷和四川巡抚才能用这般仪制的双辕辎车。
寻常农家亦或是小吏门户的马车,按规矩车轮宽不能超过四尺,像四川唐门这般江湖地委卓绝的门派,马车亦不过宽四尺五分。
想到这里,唐钰浑身发出一阵禀然之色,他的眼神忽明忽灭,视线飘落在前方某个虚空之处,此时他凝望着初升的太阳,心中不由得疑窦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