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顺把昏迷的唐钰扶出云来客栈后的半刻钟,便听到一声剧烈的咔嚓声,云来客栈整幢阁楼便轰然倒塌,现场升腾起一阵黑色的烟灰与猩红的火光,四周顿时阒然无声。

唐钰醒来时,已快要天明。朦胧之间便瞧见墨色的夜空东边,已有鱼肚白,几缕晨光率先划破黑暗,透过厚厚的云翳,投射在天地之间。

昨日云来客栈倒塌后不久,成都府衙的人便已赶到了现场进行清点。

唐钰双眼无神地看了看四周,只看到母亲侧坐在床榻旁,披头散发,双眼肿胀如烂桃,眼角犹然挂着斑驳的泪痕。

唐夫人是极其爱美之人,平日里出门都要施粉涂胭脂,昨夜她听闻唐钰冲进去救人之后,便是连鞋也来不及穿,披头跣足地朝着云来客栈赶来。

“钰儿,你醒了?”唐夫人见儿子颓然的脸色,眼睛一红,不禁又泫然欲泣。

“灵犀!”唐钰忽地反应过来,昨夜那场滔天的大火,他进入火场之中搜寻灵犀,可是怎么都看不到她的身影。

总是觉得做了好长的一个梦魇,可是刚才他问到了焚烧的味道,才知道昨日发现的一切并不是梦境。

他连忙爬了起来,衣衫不整地便朝着府邸外跑去,只觉得心中空落落一片,自己好似行尸走肉一般在奔跑着。

没过一会儿,便远远地瞧见了云来客栈。不,确切地说,是一堆黑色的废墟。

原本灯火辉煌的客栈酒楼,经过一晚上的煅烧,早上已变成一堆木炭。

周遭有不少的附近街坊邻居围着废墟指指点点议论着,府衙中的差役在现场清点伤患,有几名穿着火浣布斗篷的衙役则在废墟堆中翻找着,依稀还可以看见有几名唐府的家丁穿梭在其中帮忙运送着伤员。

火光早已熄灭,徒留下烧地发黑的木材,废墟之中偶尔冒出了几缕青色烟火,徐徐向空去飘去。

唐钰缓缓走近,目及所处,皆是烧地黝黑发白的物什,当下他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双腿一软,不禁跌倒在地。

“公子,公子。”旁边的唐宅家丁见状,连忙小跑过来搀扶着唐钰,吓得惊惶无措。

这时,还在现场帮忙的王顺见唐钰赶来了,也连忙奔走过来。

“公子,公子,没有找到灵犀姑娘。”

王顺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唐钰徒然听见了灵犀的名字,本来涣散的眼神瞬间迸发出光芒。

“你说什么,什么意思?”唐钰连忙攥紧了王顺胸前的衣领,焦急地问道。

“我问了翻查的差役。”王顺说着侧身指了指废墟中穿着火浣布斗篷的差役,然后略有喜色地说道:“我问了这些搜寻的差役,他们说目前只搜寻到两名男子的尸体,并未发现姑娘的尸身,说明灵犀姑娘应该逃出来了。”

好似溺水已久的人突然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唐钰眼眸遽然发亮,然后用力攥紧了王顺的手臂,急切地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王顺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问了那几名差役,他说就算是再大的火势,必然也是找的到尸身,他们已经粗略地找了一圈,并未发现有女子的遗体啊。”

唐钰木然的脸庞终于是呈现出一丝笑意,头脑之中的理智也渐渐恢复了起来。

他连忙挣扎着伫立起来,环视了周围一圈,穷尽目力搜寻着灵犀的身影,可是依旧一无所获。

“这些伤员你可都有去找过?”唐钰指了指不远处正在休憩的伤员,还有几人正斜靠着担架上。

王顺却是脸色一黯,他轻声说道:“昨日起火是半夜,火势又来的凶猛,据说死了两人,受伤的足足有三十多人,这些伤员全部抬到前面巷口的祠堂里去了,我并没有发现灵犀姑娘。”

唐钰凝神朝着前面那堆废墟走去,他叉着腰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这番情形。

如今骤然安静下来,他倒是发现此次有许多的不寻常之处,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一是如今尚在初春,天气也不干燥,为何云来客栈好好的会起火,火势蔓延地如此快,不过是一刻钟的时间便从一楼烧到了二楼。

二便是灵犀如今也失踪了,既没有发现她的尸体,也没有发现她的踪迹。

想到这儿,唐钰脸上好似涂了一层青灰色,他漠然地看了看眼前忙碌的众人,心中却是五味杂陈,甚是煎熬。

灵犀,终于成为成都府第八名失踪的女子了。可是前七名女子失踪的时间和地段皆是在人烟稀少的地方,而灵犀却是在一场火灾之中。

这一切丝毫都不寻常,不可能有凶手仅仅为了劫持一名普通女子,而特地如此大费周章来纵火杀人,那么他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思及此处,唐钰的眼眸瞬间收紧,绽放出两道利芒,他挥了挥手对王顺说道:“把小桃和春玲给我带上来。”

小桃和春玲是受命保护灵犀的唐府家婢,当时唐钰正是看她们二人聪慧机警又会暗器之术,所以唐钰才派她们二人前去暗中保护灵犀。

小桃与春玲所住的厢房在一楼,故此走水之际她们二人被火灼烧到了,此时正在附近的祠堂之中医治。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小桃和春玲全被带回了唐府,只见她们皆是脸色凄惶,满头的烟灰,身上绑有纱布。

“公子见谅,是我们。。。是我们没有保护好穆姑娘。”小桃年纪较长,性子沉稳,刚进入厅堂便跪在了唐钰的眼前磕头请罪,而年幼的春玲此时则是浑身如同抖糠,说不出任何的话语。

唐钰脸色微霁,倒是没有过于苛责她们,而是抬头示意她们起身。

“小桃,你说说昨夜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可有看到灵犀姑娘去了那里。”

回忆起昨日,小桃脸色煞白。她顿了顿说道:“我和春玲二人睡在一楼南边的厢房里,昨夜大概子时以后我们俩人正酣睡之际,忽地问道一阵浓烟,把我们呛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