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男子先是微眯着眼睛,不可思议地打量着灵犀。旋即他脸上绽放出欣喜的笑容,连忙问道:“敢问姑娘医术是何高人所授?”
灵犀默然,梅林山庄的规矩就是不可擅自与外人提及自己的名号,可是公然欺瞒又不妥,无奈之下灵犀只能硬着头皮说道:“都是跟我爷爷学的,不过是微末伎俩罢了。”
男子点了点头,失望之情溢于言表。他又依依不舍地看了看手中的卷佚,过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才又把那本药草名录递还给了灵犀。
就在灵犀伸手接过书卷的瞬间,她左手的银色手镯滑了下来,落在了腕上,男子不动声色地望了一眼,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既然碰见姑娘,便是缘分。”男子拱了拱手说道:“有个问题,想要与姑娘共同探讨一下。”
他正色问道,也不待灵犀是否答应:“痰热内蕴、肝阳上扰,按理来说应用宽松散结之药,像制半夏、黄连、炒枣仁诸如此类的药物皆是清利头目化瘀散结效果,但是若是用下去却肝火旺盛,肝肾不相补,致使患者病愈之后相火不清,体质虚弱,敢问姑娘可曾有好的良方?”
灵犀听闻之后,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此种难题,其实是许多老中医想不透的道理,许多药材都有肝毒性,而真正的圣手关窍就在于如何配伍药材,相抵药草毒性。
这就是为何许多当代名医药方皆是绝密,不得外传,因为其开立的方子里面蕴藏了其多年的配伍经验与思考,故此想要得到名家的真传,需要颇费一番心力。
而灵犀却是不这么认为,医术究其根本就是用来治病救人,悬壶济世,倘若因为门户偏狭之见藏私,最终这背后还是要付出一条条鲜活的人命作为代价。
是以灵犀当下也没有避讳,直接与这男子简略说了说自己的想法,还有一些诊脉之术。
二人足足说了有一炷香的时间,男子不停地提出问题,灵犀虽然心有不解,但还是耐着性子一一解释下来。
不过灵犀倒从言谈之中发现,眼前这男子似有隐藏。因为从他提出的那些问题来说,是许多大夫皆是很难预见到的。若不是临诊时把触到了脉象,也不会有如此深刻的考究。
眼见金乌西移,日光渐渐开始换散开来,灵犀因为还要继续往上采药,又要赶在城门下钥之前赶回成都府,便与眼前这男子提出告辞。
男子脸上扬起一丝依依不舍的神情,犹自追问灵犀所居住的地方,想要约定下次拜访的时间。
而灵犀却是碍于男女有别,再加上此次前来蜀中本就时间紧凑,她也答应了唐钰走完成都府附近几座山麓便启程回辰州,根本无暇与这男子探讨医理。
于是灵犀便随便报了一个客栈的名字,当下二人便拜别,灵犀继续朝着山上缓缓走去。
走了好一会儿,灵犀无意之间往回望,却发现那男子依旧伫立杂原地,朝着山上的方向凝望着,其身形隐匿于深林之中,浩渺好似一根铁钉扎在那儿。
灵犀心中只觉得这男子颇为怪异,但是又说不出所以然来,听他口音也好像不是大梁人,为何千里迢迢来到蜀中呢?
想到这里,灵犀心中隐隐觉得不妥,当下便决定下山的时候换条路径,走香客们进香的那条道路。
此后的几天,倒是一直安然无恙,灵犀每日皆是早出晚归,所以每当她暮时回客栈之际,都可以看见那两名丫鬟不安地站在客栈门口张望着。
灵犀也假装不知晓,坦然地走进了客栈之中,并未对她们二人过多留意。
这晚,灵犀整理好今日采摘的药草和书卷正打算下楼吃饭。刚刚走下楼梯,便远远地看见了身穿锦衣华服,头戴金冠的唐钰朝着客栈之内走来。
恰巧唐钰也正好望见了伫立在楼梯上的灵犀,当下脸颊立马绽现出灿烂的笑容。
“灵犀,这几日都没看到,是不是有点想我了啊?”唐钰一路小跑着走了过来。
灵犀被他这句噎了半晌,缓了一会儿才埋怨似地看他一眼:“唐公子你太招摇了吧。”
她指了指唐钰头上金光灿灿的发冠,还有身上的蜀绣锦衣,只觉得他浑身上下都写了纨绔子弟四个大字。
唐钰却是颇不以然,甚至得意洋洋地摸了摸自己乌黑的发髻,然后悄声说道:“你可偷着乐吧,本公子可是成都府有名的单身贵公子,身长玉立,跟你站在一起不知多少姑娘暗地里羡慕嫉妒你呢。”
灵犀哼了一声,然后冷着脸向前饭堂走去。不过唐钰此话是没有错,今日的他如此盛装打扮,端是显得整个人贵气秀美,本就挺拔的身躯穿着苔绿色的束衣长袍,更加显得整个人干练爽朗。
她眼光的余光扫射了整个厅堂,果然堂内好几位姑娘皆是眼带含春地暗中把目光投射在唐钰身上,就连那年过而立的老板娘都对唐钰笑得羞涩,一夜之间好似回到了二八时光。
“今日咱们不吃这里的饭菜了,我带你去个地方,咱们好好地吃一顿补偿你。”
唐钰快步走上来,不分由说地便拉起了灵犀的袖子,朝着客栈外走去。
面对唐钰兴致勃勃的殷勤笑容,灵犀也不好过于冷面冷言,当下也只好无奈地跟着唐钰走了出去。
此时已经入夜,街道旁的商埠店家皆是掌起了华灯。春风渐起,轻轻拂过,夹杂着些许淡淡的蜀葵花香。
唐钰口齿伶俐,一边缓缓地走着,一边为灵犀介绍着街市两旁的景致。他在成都已生活了二十多年,对于这些街道窄巷可以说闭着眼都能走过去。
由于这段时间门禁颇严,故此入夜以后街上行走的大部分都是男子、孩童或者是家妇,甚少看到灵犀这般年纪的姑娘。
“可惜这少女失踪案弄得人心惶惶,这街市都不如往常热闹了,要不然我真要带你好好地玩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