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日落之后尤自寒冷,春寒料峭,林间总好似阵阵如水般的寒风穿梭在其中,拂过毛孔,让人不停地抽着冷气。

右手边的那条路,准确来说是行人踏出来的。立春后刚刚冒出碧绿的新芽,全被人践踏踩扁了,草上似乎还沾惹了些许行人鞋底的泥泞。

灵犀却是心中暗自奇怪,来时也曾听山底的村民讲过,这红石山的北岭自来很少人踏足,那为何这里竟然还有一条路呢。

她走近仔细观察了草色,看着路径的宽度,至少是三四人经常同行才能踏出如此宽阔的道路。

许是好奇究竟是何人在深山之中出入,灵犀干脆稍微整理好行李,便也朝着那条路径朝里面走去。

右边的小路拐向东边的山坳,起初藤蔓遍生,枝桠杂乱,有时灵犀都要弯着腰向前走。

可是越往后走,竟是越来越宽敞,路越来越宽阔,光线亦越来越明亮。一路走来,灵犀都仔细地观察过,道路两旁的杂树有不少被烧砍的痕迹,看来果然有人在这里生活。

约摸往里走了两百步,灵犀这才发现她已走入了山谷之中,只见这山谷位于红石山山脉的山坳,位置非常宽敞,最宽的地方可以同时容纳三辆马车并髻而行。

“哒哒哒!”这时,远处忽然传来阵阵的脚步声,听声音似乎有两三个人朝着这边缓缓地走来。

灵犀连忙藏身在附近一棵茂密参天的杉树后面,屏气凝神观察在外面的动静,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自进来以后,总是觉得这山谷之中处处透露着奇诡,不合情理,是以她也不敢暴露自己。

“唉,老陈,我今天可是倒霉透顶了,手气背到家,最后一把没有想到那小子真的给他开出豹子来了。”

远远地瞧见三名步态懒散的男人朝着这边走来,只见他们皆是身穿暗色粗布短褂长裤,腰间别着兵器,每个人皆是身材壮实,脸上有风霜之色。

“嗨,你可别说了,不知道陈参将最近是不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手气竟然这么好,我未来三个的俸银都输给他了。”

“可不,我可怀疑那小子出老千,保不齐跟张营里应外合呢,坑了我们这些大头兵。”

“说来咱们也不容易啊,不就是为了多拿点银子才成天猫在这深山之中,可是到了却是银子全输了,真是白干啊。”

“得了,还不是你自己按捺不住,可没有人逼着你去赌钱,那歪脖子一叫你你就巴巴地过去了。”

几人又是一阵嬉笑怒骂,又开始讨论起刚才的牌局来。 听到这里,灵犀心中倒是放松了不少,她本以为是一些山户猎人聚住在这里,却没有想到是在这里驻扎的军营。

只不过这军队一般都在边境亦或是军机重地安营扎寨,这究竟是哪里的部队,竟然选择了在红石山山谷之中扎营。

灵犀此时按捺了性子,依旧僵着身子,不敢有任何动作。听着那几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竟然朝着灵犀所隐藏的方向而来了。

随着脚步声渐渐临近,灵犀浑身的汗毛都要伫立起来了,她想着要不要干脆转身朝来时的方向退回去,但又怕发出声响引起他们的警觉,无奈之下只能依旧伫立在原处。

“呲。。。。”一股尿骚味传来,灵犀不禁皱眉,原来这三人竟然是跑到这杉树下方便来了。

“也不知道咱们整天在这山沟沟里呆要呆到什么时候。”其中一名军士嘴中嘟囔着:“天天瞧着这些树啊,山石啊什么的,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得了,我看你是想那花柳院的小娘子了吧。”其中一名年长的男子嗤笑着说道:“怎么?不过才在这山中呆了三个月,就憋不住了?”

那男子一阵忸怩,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可听说运粮队的王才他们几人下了山可是要好好地在成都府玩个够才回来的,可真是羡慕死了我了,什么时候我也能去干运粮队的差事呢。”

“运粮队?”另外的人一阵冷笑:“你可知道王才这小子为了去运粮队可送了十两银子给陈参将。想要谋个好差事,先掂量掂量自己兜里有几个铜板。”

说话的那人立马闭嘴,气息陷入了一阵凝滞。灵犀此时与他们三人相近不过是一步之隔,她此时是动也不敢动,生怕引起他们的注意。

从这几人的聊天之中,灵犀总是觉得隐隐地不对劲。听这几人的说法,部队在这里驻扎了三个月,可是最近并没有听说蜀中附近出现了匪患。

一般来说,军队驻扎除了军屯、驻扎边境,便是剿匪。可是如今成都距离北境尚有几百里,军屯又一般选在戍边的村镇之中,这些军队隐秘在这深山之中又是所为何事呢?

又听见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想来这三人方便完了,便提起了衣服往回走了。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眼见这几人身影消失在前方路口之后,她才侧身走了出来。

紧接着,她沿着路边朝那几人的方向缓缓走去,一边走一边留意道路两旁的境况。

向前走了十几步,又向右拐过路口,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看到眼前的景致,灵犀只觉得心中一突,当下连忙手脚慌张地藏在山石背后。

原来此处真的驻扎了一个军营,灵犀所站立的地方地势较高,从这里往下俯瞰,放眼过去只看到了上百顶白色的营帐。

营帐的附近皆是穿着短褂长裤的青年男子走来走去,和刚才那三名男子的穿着打扮一样。而军营的入口,则站立了五六名身穿薄甲的兵卒在守卫着,表情机警谨慎。

不知为何,灵犀忽然想到不久前在嘉定府碰到的那名逃兵陈勇,看他们的穿着款式与打扮,那陈勇似乎就是出自这里。

想到了陈勇,便又想到了那两名督战的军士,他们二人口中那番奇怪的言语,那显露的杀心,这一切似乎都份外奇诡,让人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