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这老板王胜身材矮小,脸皮黝黑,双眼灵活地观察着四方,很快他便注意到了林时也三人。

“哟,几位贵客来了,快往里面坐,我可是沏好了茶在等你们呢。”

王胜脸上立马绽放出殷勤的笑容,露出一排黑黄黑黄的牙齿,一看就是常年抽烟叶的老烟枪。

林时也今日穿的是一身灰色朝服,南二街的老板们经常做衙门和官府的生意,一双眼睛早就练就了火眼金睛,一个个看人本领毒辣。

王胜把他们几人迎进去以后,连忙沏茶倒水,殷勤周道,让人感觉十分舒适。

林时也把大理寺的腰牌对着他看了看,这王胜脸上也不过微微凝滞了片刻,旋即又恢复了热络的笑容,好似浑然不在意一般。

刚刚在倒茶沏水的空隙,他便偷偷打量了眼前这两男一女,他们衣裳面料,还有姑娘发髻上插着的楠木簪皆是不菲,就算是不买东西,能结交上这些贵客也是不错的。

做他们这行最重要的结交客源,一旦攀扯上了这些权贵人家,以后就定期到店里采购了。

“老板,听说你店里有薄荷烟叶卖?”风十三问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店里的摆设。

只见这家店不大,不过是十步长,七步宽罢了,里面的摆件陈设皆是如寻常的瓷器店一般,两边的壁柜陈列了些花瓶、笔洗,并未发现任何不妥。

王胜眉头一扬,他从来没有想过眼前三人进他店里竟然是打听这事。

虽是不解,他还是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放在柜子上的烟枪说:“我是福建延平府人,抽习惯了这种薄荷烟叶,所以便与家乡那边的商号说好了,进京他们就给我捎了点。后来有几个老乡问了我烟叶的事,我所幸便多捎了点烟叶,顺搭着一起卖了,也赚不了几个钱,不过是看在同乡之谊的份上罢了。”

“买你薄荷烟叶的人多吗?”林时也连忙追问。

“不多。”王胜摇了摇头,然后转身从货柜底部抽出了一件油纸包裹好的货袋。

他把面上的油纸尽数撕开,里面露出了一角黄褐色的烟叶,他从中蔑了一点拿过来放在林时也他们面前。

“诺!”王胜指了指这些烟叶,说道:“就是这种薄荷烟叶,也就我们福建几个州府的人抽的来,其他人不喜欢那股清凉味,所以每个月进的货也就刚好卖完这样。”

“你好好想想,来买这薄荷烟叶的,有没有一个跛了脚的中年男子。”

“跛脚?”王胜两道粗眉皱在了一起,他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从来没有跛脚的人来买过。”

林时也好不容易升起的希望顿时熄灭,他脸上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失望神情。

“王老板,你再仔细想想,或者问问你的伙计有没有人卖了?”林时也不甘心地追问着。

王胜虽心有疑窦,但也知道官府公差他不方便多问,于是他只能耐着性子说道:“客官你也看到了,本店就这么一块小小店面,我更是一天都呆在这里,后院还住着我的家人,是没有这样跛子来我这里买过烟叶,有我应该记得。”

“那。。除了你这里,你可知还有其他地方在卖这种薄荷烟叶呢?”灵犀不忍见林时也那般失望的模样,不舍地追问着。

王胜笑了笑,然后摇头说着:“整个金陵就我一家卖,因为那个商队的老板我打交道十几年了,他说也就是我在进这些薄荷烟叶。”

本以为找到了关键的线索,可是到了这里,却发现所有的一切又变成了铁板一块,一时之间,三人不由得有些沮丧。

几人神态恹恹地走出来店门,就在灵犀和风十三准备拨马前行之际,林时也忽地转身。

“王老板,据你说此烟也就是福建南部几个州郡的乡民喜欢抽,那最近与你买薄荷烟叶的人里面有没有不是福建人呢?”

王胜愣了愣,福建口音浓厚,极难隐藏,他在金陵经商多年,早就能从别人的口音之中分别出是不是同乡。

“最近是有这么一个人,名叫童癞子。”提起这个名字,王胜嘴角扬起一丝不屑:“此人住在东华寨,整日里与一些三教九流的人混在一起,不是整日里赌博,便是逛窑子。”

王胜说着,心中也微微疑惑起来:“这个王癞子一直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做,家徒四壁也没见他做过什么正经活计,从前靠着拉皮条为生,如今怎么抽上了烟叶了。”

烟叶容易让人上瘾,而且价钱并不便宜,是以他心中有些疑虑,这臭小子哪里来的钱买烟叶抽啊。

还未等他反映过来,却看见林时也扬起了马鞭,朝着南边奔驰而去,不一会儿只能远远地看见那三匹马的背影了。

“这些人,神出鬼没的。”王胜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然后依旧依旧回店盘点着他那些新到的瓷器。

本以为绝望之际,又徒然抓住了一线生机,这不由得让林时也份外亢奋。

其实他发现,来之前他们三人就陷入了一个误区,那就是觉得陈跛子必然会自己亲自前来买薄荷烟叶。

殊不知,陈跛子出身蜀中唐门,行事机警,很大概率不会自己亲自前来。

刚才那王老板也说了,此种烟叶只有南部几个州郡的人喜欢抽,那来买烟叶的外乡人很有可能就是帮陈跛子跑腿的那个。

“时也哥哥,东化寨是什么地方,在哪里啊?”

面对灵犀的疑问,林时也不由得苦笑起来,想到东化寨错综复杂的情形,刚刚轻松的心境又变得沉甸甸起来。

东华寨,位于城西贫民区,是光鲜华丽金陵的另外一面,那里盘踞着整个金陵最底层的百姓,最卑劣的人群。

既有穷困潦倒的赌徒,又有私下接客的暗娼,亦有丢失了户籍到处流窜的逃兵流民,还有许多私人开设的赌坊。

可以说,那里是金陵的藏污纳晦之地,聚集了金陵大部分的三教九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