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昏暗,清冷的月华透过繁密的枝芽投射在他脸上,只觉得他整张脸皆是隐匿在了暗处,明明灭灭,让人看不清他的本来表情。
灵犀两边脸颊微微发烫,而在唐钰看来,好似淡施薄脂,两团红晕浮在她的颧骨上。
“听到了便听到了,那又如何。我们俩又没有做任何逾越之事,他不过是担心我的安危,所以便跟过来。”灵犀干脆哽着脖子,红着脸,微微仰头直视起唐钰戏谑的目光,坦坦****。
唐钰脸上闪过一丝讶异的神色,他倒是没有料到看起来身姿如蒲柳的柔弱姑娘,竟然倒是如此硬气。
“看来你倒是颇为喜欢江云舟这臭小子。”看着眼前女孩清亮坦然的目光,好似无意落入夜幕之中的星子般璀璨。
“不过。”唐钰随即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五官不由自主地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唐家与穆家也算是世交。”唐钰侧过身,双眼投向了水波**漾的池塘深深叹了口气说道:“所以我想提点一下你,江云舟此人并不简单。”
灵犀虽然不解,但是心中却是颇不以为然,想来唐钰的意思不过是说江云舟家世单薄,常国公府邸势力交错复杂。
“多谢唐公子提点,灵犀谨记唐门的好意。”灵犀福了福身子,故意把“好意”二字咬字加重,其中嘲讽之意昭然若揭。
她偷偷溜出来已久,想来那边的筵席也进行的差不多了,因担心姑母和林时也的安危,随即她便与唐钰告辞离开了凉亭。
很快,风十三便托人带来消息,守门的门童看见那名“浮香”借口替夫人给沈家送谢礼,很快便出了府邸。
婚宴已吃的差不多,餐桌上大多数是一些残羹冷炙,许多的亲属家眷皆是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闲聊着。
为了谨慎起见,穆如海并没有把假浮香之事透露给他人,而是私下里安排三生堂几名颇为得力的助手把林府内暗中查访了一遍。
戌时的梆子已然缓缓响起,而风十三则是扶着酩酊大醉,双腿疲软的林时也朝房子走去。
“怎么,如今就子时了?”林时也微眯着双眼,朦朦胧胧地朝外院看了起来。
风十三却是颇为无奈地敲了他脑子一下,然后说道:“你喝酒喝糊涂了,没有听清楚么,才刚刚过戌时呢。”
他话音刚毕,脸上却是闪过一丝怪异的表情,灵犀见他脸上有异,连忙问道:“师兄,可是有什么不妥?”
风十三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然后眉心骤然舒展开来,轻笑说道:“没事,只是刚刚时也这么一闹腾,倒是让我想起了徐亦真案的死亡时间了。”
灵犀是何等心思灵巧之人,风十三这么一点拨,她也立马茅塞顿开。
徐亦真的小妾翘云碰见假的盛宏送徐亦真回书房之后,亥时的梆子才缓缓敲定起,也就是说翘云仅仅是靠梆子才确定刚刚遇见徐亦真二人是亥时。
殊不知这梆子是人为敲打,并不如钟漏一般,若是有心之人故意混淆死者的死亡时间,而故意在外面敲乱时间的梆子,那这一切便都可以说得通了。
“所以,翘云很可能就是酉时看见徐亦真回府,并不是她认为的戌时,这就很好地解释了为何死亡时间对不上的问题了,仵作并没有验错,徐亦真就是死在酉时末。”
风十三点了点头,心想着这凶手心思如此机敏,不过是如此小小的手段,便让此案陷入了迷雾之中。
“风师兄,那凶手为何要这般做呢?”灵犀不由得好奇问道。
“想来也是混淆视听,增加大理寺的查案难度。”风十三浑身的酒劲去了大半,可是头皮却依旧发胀,他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今儿个晚上大伯已经安排三生堂的几名伙计在院中值夜,为了谨慎,我今晚在房中照拂时也,你也要注意安全,一旦有什么异动立马叫我。”
看着风十三慎重的表情,灵犀也不敢再说其他,只能点了点头。
翌日一早,林时也醒来只觉得头痛欲裂,转身却看见风十三侧睡在他身旁,不由得惊疑了一声。
“十三,你怎么回事,跟我睡觉睡上瘾了么?”林时也嘬着牙花揉着自己昏沉的头皮,还不忘调侃。
风十三却是眼皮一抬,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然后穿起了衣衫,走下了床榻。
昨晚他皆是在半寐半醒之间,为了谨慎,他还在床头放了一把匕首。筵席上本就被灌了不少酒,入夜之后又全神戒备地守候着林时也,如今风十三只觉得走路宛如踩在棉花上,眼皮沉重。
刚刚推开房门,只见灵犀不安地坐在不远处的花圃旁朝这边张望着,见林时也和风十三出来,灵犀连忙高兴地快步走了过去。
“时也哥哥,风师兄。”灵犀献宝似地从怀中掏出了两枚巴掌大的香囊递给了他们二人。
“这是什么?”林时也狐疑地接过放在鼻翼前闻了闻,只见一股清凉幽香传了过来,本来昏沉的脑袋顿时清醒不少。
风十三轻轻闻了一下,却是早就知晓,只见他把香囊系在自己的腰带上关切地问道:“做这个薄荷醒神香囊挺花费时间的,怎地,今个儿一早便起床了。”
灵犀点了点头,催促着林时也把香囊也系在腰带上,而林时也却是满脸不情愿的表情,嘴中暗自嘟囔着:“灵犀,你这香囊是极好的,刚刚闻了闻觉得脑子清明不少。可是你下次可不可以不要选这么土气的颜色,还是青苔绿,这绣工可是太丑了啊。”
话还未说完,灵犀气得便一拳想要打过去,林时也却是眼疾手快一个欺步闪了过去。
只见他边笑边作揖道:“我说着玩儿呢,二妹妹医术高明,那里顾得上绣工这种细枝末节之事呢,这就救一条人命可是抵得过锈千匹绢布啊,所以就算是你绣的是一只鸭子我也要说是凤凰啊。”
见林时也越说越离谱,灵犀真是气得牙痒痒,实在忍不住拿起台阶旁的笤帚朝着他打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