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地下室的门被人从内打开。
女生从屋里出来，面无表情地背着包，戴上黑色口罩。
隔壁房间听见动静，也打开了门，一个穿着暴露，化着浓妆的三十多岁女人倚着门，嫌弃地看着她：“娜娜，你昨晚可真是干的好事，我的客户被你那一声吓，提前了五分钟。”
“他恐怕本来就只有几秒钟吧。”娜娜听得嗤笑一声，好听的声音里带着轻蔑。
女人捂着嘴笑：“瞧你说的，这位可是我昨天客户里，最持久的一个呢。”
娜娜不置可否，走出地下一层。
她还要去上班。
路过巷子里的早餐摊，她随手买了一块馒头，没有任何牛奶豆浆，硬生生干嚼咽下。
穿过赶早的拥挤人群，娜娜终于走出了这片城中村，迎面而来是广阔繁华，时尚美丽的都市场景。
但娜娜觉得这一切和自己格格不入。
她像一只生活在下水道的老鼠，在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里苟活。
想到这，她忍不住自嘲一笑。
她的确是啊，生活在地下室里的老鼠，这座城市的寄生虫。
公交车来了，她整理好口罩，戴上鸭舌帽，低着头上车刷卡。
触梦科技，昨天公司里同事们还在讨论被方舟收购的事。
而今天，同事们讨论的话题虽然变了，但依旧和徐回舟有关。
“天哪，你们看了视频吗？太吓人了，这辆卡车就是直接冲着徐总去的！”
“徐总脸没受伤吧？他这张脸要是伤到任何，我都会哭死！”
“徐总惹到谁了啊，这么恨他，要赶尽杀绝吗？”
同事们叽叽喳喳讨论着。
娜娜在办公区最靠角落的工位坐下，把包放在桌上，垂眸，眼里闪过一抹不耐烦。
一群乌合之众，只知道整日讨论八卦。
没有人注意到她来了，也没人在意她，像是故意忽略她一样。但娜娜享受这种被忽略。
她并不需要众人的注视。
“娜娜，你怎么在这。”有人喊她。
娜娜看向来人，眸色加深。
是共同运营“娜娜”IP的陈洁。她平时看不起娜娜贫穷，阴郁，还是个残疾人。
公司招聘娜娜有两方面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娜娜的声音好听，但最终人事和陈总决定录用娜娜，更深层的原因还是娜娜是残疾人。
她没有左手。
公司录用她，能免不少企业所得税。
最开始的时候，公司给娜娜的待遇还挺好的。但她性格阴郁，不爱说话，整日戴着口罩遮住她脸上的疤。
渐渐地，同事们也不爱和她来往了。
她业绩始终没有起色，公司高层也逐渐对基于她的声音创造的“娜娜”这个IP没了耐心。
触梦曾一度想要砍了娜娜这条业务线
陈洁是公司里唯一能和娜娜说得上几句话的人，但纯粹是因为工作，
她没好气地把一叠台词摔在娜娜桌上，翻了个白眼：“等会儿过来录音室把这些语料包录了。”
“好。”娜娜轻声应道。
又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看着就闹心。
“真是晦气。”陈洁小声念叨，转身离去。
娜娜看着她的背影，眸色渐深。她脸上的伤疤似乎又在隐隐作痛。
一个做人物动作程序操控的运营，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她？
娜娜这个人物灵感完全来自她的声音，她的名字，公司有什么资格嫌弃她不赚钱？
被方舟收购以后，触梦内部迎来大动**，所有人都人心惶惶，担心自己的业务线被撤，自己失去工作。
现在经济下滑，一份稳定的好工作不好找。
触梦被方舟收购以后，工资会对照方舟进行上调，同事们都挤破了头想要留在触梦。
这些都和娜娜无关，她待在录音室里，独自安静地录着新的语料包，方便晚上进行数据更新。
她因为是残疾人特惠政策，学历也不高，公司能给她一份工作就不错了，因此工资并不高。
曾经有同事取笑过她，公司请的扫地阿姨工资都可能比娜娜的还要高。
公司底层。
这是娜娜在公司里的标签。
娜娜录完语料，从录音室里出来，发现办公室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人了。
她拧眉，看了一眼刚从隔音柜拿出来的手机，公司群里有条未读公告。
上午十点公司大会议室开大会。
原来是开会。
陈洁偏偏在这个时候让她去录音室录音，她是故意的。
娜娜轻啧一声，看了一眼时间。
都快午休时间了，她再去会议室也没有意义了。
她干脆拿了茶杯去茶水间泡咖啡。
热水冲在挂耳咖啡袋上，茶水间内，咖啡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娜娜深吸一口气，感受到咖啡沁人心脾的瞬间，她仰头，缓缓睁开眼。
身后走廊传来同事们的笑声和讨论声。
会议结束了。
娜娜低头，不慌不忙把挂耳摘下扔进垃圾桶。
身后有人进来，看见娜娜愣了愣，随即她嘲讽似的说道：“运气真好啊，砍了好几条线，唯独娜娜没被砍掉呢。”
是陈洁的声音。
娜娜转过身，黑色口罩遮住了整张脸，眼神怯懦，她小声问：“陈姐，会议讲了什么，我在录音没看到。”
陈洁堵在茶水间门口，看着娜娜的眼神充满了不屑和嘲讽。
“新总裁宣布对公司做出的调整。不少业务线都被缩减甚至淘汰了，裁了一些员工。可惜啊，我本来还想能不能调去其他IP组。没想到公司留下娜娜这个IP了。恭喜你，可以继续你的工作。”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酸意。
娜娜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眼里闪过冷意，语气却卑微：“那真是太好了，谢谢陈姐平日里的帮助。”
陈洁翻了个白眼，轻啧一声，端着杯子和她擦肩而过去倒茶。
娜娜口罩底下的嘴角微微勾起，走出茶水间。
她知道陈洁一直看不起她，明明不讨喜，却能做一个IP的声音，连这个虚拟偶像IP的名字都和她一个名字。
但她不在意别人的轻视和态度，她心里只有冷漠和愤怒。
公司里也难得有人对娜娜好。
公司排名前二的IP阿丽娜的声音，平日里大家也叫她“阿丽娜”。
阿丽娜走到娜娜的工位，给娜娜塞了一块巧克力，笑道：“娜娜，恭喜你，大家都以为你要被裁掉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能留下来的。真好！”
娜娜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冷漠嫌恶。
她愣了愣，知道娜娜并不领情。
“谢谢。”娜娜把巧克力放到一旁，没有再搭理阿丽娜。
阿丽娜心里有些失落，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娜娜看着她的背影，翻了个白眼。伪善什么？来显示自己有多优越吗？
真令人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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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住了两天，徐回舟再次检查了一遍身体，确认身体没有任何问题，顺利出院。
沈确怕他又出事，主动来接他回家。
坐在回程的车上，徐回舟看着车窗外划过的熟悉风景，问：“还没查到吗？”
“没有。警方仍然在调查。”沈确叹道，“对方很隐蔽，比较难查。”
徐回舟点点头，双手十指交叉。
他很烦躁。他想早一点去A世界见温迎，可是现在的处境让他很为难。
他不能把危险代入A世界。
这几天徐回舟虽然没有再遭遇什么危险，但他心里的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样，随时随地都可能遭受攻击。
出院后，他在家里待了几天。
一切都好像恢复了平静，再没有什么人盯着他，想要伤害他了。
沈确也放松了警惕，扬言车祸可能是场意外。
徐回舟觉得不可能。
但确实，如果他一直宅在家里，是不可能引蛇出洞的。
他干脆离开了家门，到楼下的商场逛了一圈。
他决定第二天下午两点去找温迎，给她一个惊喜。
然后告诉她，他爱她，他不想和她切断联系。他后悔了。
在去A世界前，徐回舟想在商场买一些她感兴趣的东西带过去。
一些那边没有的润喉糖，温迎作为主持人应该很需要这种东西；还有她爱吃甜食，这里有不少比较新奇好吃的甜点，也带过去。
再带款游戏机和游戏卡带，在A世界独一无二的那种。
徐回舟在商场闲逛，没走到一家店，脑袋里就盘算着温迎喜不喜欢。
渐渐地，他下单的东西越来越多。因为手里袋子提不下了，他干脆先付款，让柜台的工作人员中午送到星光大厦前台，机器人会把这些东西配送到顶层他的公寓。
闲逛了一圈，徐回舟满载而归。
但在他决定返程的时候，那种如影随形的被窥探感又突然出现了。像黏腻的胶水贴在后背，让人非常不适。
徐回舟打开手机，悄无声息地让小兔把和他有关的所有设备预警系统开到最大。
楼下的商场有方舟科技的股份，所用的监控设施也是方舟的设备，徐回舟有一定权限可以看到自己四周的情况。
小兔正在实时监控。
“主人，五分钟前，你的八点钟方向有人在盯着你。穿着黑色冲锋衣戴着黑色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身形瘦削，应该是个女性。”
耳机里，小兔的声音清脆地播报。
徐回舟勾起唇角，双手插兜，快步往商场大门走。
终于等不及，露出马脚了。
他故意出门就是为了让她上钩。
徐回舟刚走出商场大门，经过一排店铺门口准备往对面的大厦走去，耳机里突然传来小兔的一声惊呼。
“主人小心！”
徐回舟下意识顿住脚步。
一道疾风擦着他的鼻子落下。“砰”一声响起。
他低头，才看见一只陶瓷花盆从天而降，在他脚尖的位置碎成碎片。
徐回舟抬头看去，上方的窗户没有人探出头。
他往对面看去，对面墙上一盏摄像头笔直冲着他的方向。
小兔在耳机里叽叽喳喳：“我看到她了，但看不清脸和眼睛，正在搜索数据库里相关身形的人。”
徐回舟轻啧一声，低声说：“你先告诉沈确吧，我可能随时会出事。”
“好的主人。”小兔立刻给沈确发了消息。
既然对方已经盯上他了，那他就不能现在立刻回家。
徐回舟干脆在商圈里又逛了一圈。
当他在商场里走到一个偏僻角落，徐回舟抬头看去，这个角落正是监控死角。
徐回舟心里很清楚，那人就在附近跟着他。
他定了定，拐弯，作势要走出这个角落。
身后突然一道风袭来，有人从背后袭击他。他反应迅速，躲过了对方的攻击。
脸上寒光闪过，这个瘦小的女人手里赫然握着一把匕首。
错过一次机会后，对方自知和高大的男人无法对抗，狠厉地看着徐回舟，喘了两口气。
“你是谁？为什么要攻击我？”徐回舟厉声问道。
女人没有回答，瞪了徐回舟一眼，转身就跑。
徐回舟立刻追了上去。
女人看着个子不高，也很瘦小，但跑步却很快，而且她非常灵活。很快就钻进逛街的人群中，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徐回舟停下了脚步，问小兔：“能找到她吗？”
“主人，她跑进监控死角不见了。我会继续监视各个角落的。”小兔在耳机里说。
徐回舟并不指望。
这个女人能几次三番地对他下杀手，恐怕她早就摸清了这附近所有的监控点位。
只要她趁人多的时候换一身装扮混入人群，就如同河水流入大海，再也找不到了。
他再追上去的意义不大，只能等对方再次出现了。
走出商场，电话响起，徐回舟接起来。
沈确的声音劈头盖脸就问：“你没事吧？要不要报警？”
“没事。小兔已经报了，我和警察说过了，他们会排查人员。但得低调，以免引起骚乱。”徐回舟说着，穿过人行道，走到了对面大厦。
他所居住的大厦安保严密，进入大厅，徐回舟就松了口气，稍微安心。
来往的机器人看见徐回舟都热情挥舞机械臂打招呼，徐回舟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五十五。
他今天不想去见温迎，所以这个点回家，坐电梯刚刚好。
等他明天准备好礼物，再去找温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