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希禾，你有没有办法把我手上的手环弄开？”乌佟认真伸出手，就像小梧桐朝当初那个研究员姐姐伸出手那般。
待人都离开后，寂静空间内只剩包括克凛赫斯在内的三人。
“这个我也无能为力。”希禾无奈摇头，她知道面前的少女想干什么，缓缓开口：“但是我有办法消除手环压制异能的功能。”
“真的？！”
少女棕眸一亮，似乎再次变回幼年时分的模样。
“嗯，一种磁石，这也是我的人在袁游那边隐姓埋名多年才拿到的数据，否则根本无法做针对性开采炼化。”
……
“你说，当时我并未真正意义上完成M实验？”
乌佟握着冰冷台面上男人的左手，不断输入治愈因子，哪怕是脸色发白也不见得松开半分。
“嗯，其实克凛赫斯，才是连心脏都被替换掉的那个。”希禾陷入回忆：“当时将活人的心脏更替为机械心，风险很大。”
“我不忍心你做这样的实验，所以，就瞒着上面，谎称你已经做完了。”
乌佟蓦然回眸，望向克凛赫斯，那是被锈迹斑斑的铁钉穿刺却仍然十指紧扣的手掌，坚硬肌理下，跳跃的，是一颗被猩红包裹着的机械心脏。
这颗心脏，是崭新的。
掌心处传来男人温凉的触感，乌佟要像之前那样，紧紧抓住这只手，她感受得到，他的生命，在自己的帮助下慢慢恢复。
可上将依旧紧闭双眼，左耳血红碧玺银饰折射出矜贵诡秘的光芒，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在头顶灯光的泼洒下投射出深色阴影，眉骨立挺，眉头微皱。
吸了吸鼻子，少女转头望向希禾：“商量商量该怎么对付袁氏资本吧，我不想谈这个沉重的话题。”
“你已经知道了这里的Tyr-A攻击性战甲。”希禾操纵轮椅，嘀的一声打开了全息屏幕。
乌佟抬眸：“先是抑制异能的手环，又是Tyr-A……到底还有什么……”
指着上面的战甲，希禾介绍：“这东西，就是袁氏资本团队研发出来的东西，其实工作原理和人类基地的巨型机甲差不多，但是，它特殊的地方，就在于既拥有了无需人力操作的优势之外，还拥有了穿戴机甲的灵敏度。”
“只需要背后设定的程序，攻击性强，敏捷迅速，灵活变通打法，防御性能极高，这样的优点都集齐了。”
希禾像是要把肺中浊气悉数吐出般，垂头丧气：“除非有别的东西降维压制，不然仅凭进化候选裔的力量，未必有办法。”
“所以，我才想着，瞒过上层的眼睛，在克凛赫斯全面检修期间，直接为其打造一副新的躯体。”
希禾看了看台面上的人，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我想，在赋予他自由的同时，将其炼化成顶级杀戮机器。最重要的一步，将会由我来亲自操刀。”
“这也是克凛赫斯自己的意愿。”
乌佟捂着克凛赫斯的手掌，直到对方的温度让自己不再感受到寒意：“……知道了。”
“我会尊重。”
“想让克凛赫斯重新站起来，还需要多少天？”戴着白色口罩的少女细细梳理着克凛赫斯凌乱颓靡的发丝。
“最短，也需要三整天。”希禾给出了一个准确数值，但却再次叹气：“只不过，要看他能不能承受得住了。”
“他一定可以。”乌佟目光一遍遍描摹着克凛赫斯锋利的轮廓：“只要我的异能可以用，他就绝不可能死去。”
希禾心下一惊，望着眼前这个极其眼熟的少女，她的确是当初那个小梧桐，但却貌合神离，骨子里是和老师一样叛逆野性不肯服输的气性。
小梧桐成长得很好啊……
“可是，真的只有这一个办法吗？”乌佟不甘心似的抬头：“袁氏资本，我是一定要毁掉的。”
“我需要的，就是这里关押塔主地牢的地形图、屏蔽定位的芯片、消除手环特殊磁场的09-Magnet就可以。”
“只要把手环的问题解决了，一切就好办。”
乌佟神情凝重：“我带上来的同伴，他们会有办法。”
“你只需要在暗中提供帮助就可以，不用插手，塔主那里，我们有计划，到时候我会再次联系你……”
就在少女想继续接着说些什么的时候希禾面色逐渐温和起来，眼神示意乌佟侧身低头。
乌佟脖颈一僵，后知后觉低头，下一秒——
猝不及防径直撞进克凛赫斯那双深灰色沉寂的眸子。
狭长眼眸深处，不是一潭死水，也不是古井无波，而是一个身影。
那个他之前发了疯回忆，也记不起来的身影。
只有乌佟一个人，克凛赫斯眼里，全是少女。
和他幼年自闭时期一模一样，除了乌佟，谁都入不了他的眼。
“看来你和诺兰师弟描述中的一样，那个习惯哭鼻子的小梧桐长大了，现在是一个很强大的异能者。”
惊讶于乌佟出乎想象的治愈能力，希禾浅笑着缓缓退出实验室房间，这里所有的监控早就被她控制，外面也有自己人把守，即使是袁氏的人也无法查探。
……
“小梧桐。”
一句话，只需要那一句话就够了。
嘶哑干涸的低沉嗓音从男人声带处传出，不断剐蹭着少女脆弱的心理防线，望着克凛赫斯和小时候相差无几的骨相，乌佟鼻头一酸，不值钱的眼泪浸湿眼眶，可她就是没让泪珠掉下来。
“小……哥哥，你记起来了？”
“嗯。”
不知道是怎么了，乌佟看到克凛赫斯那双眼睛之后，就忍不住抽噎，脑海中失而复得的幼年记忆死灰复燃般烧得灼热，泛黄胶卷急速拉过一帧帧落了灰的画面。
而后，她就听到了，那个熟悉的，与记忆徐缓重合的，微不可查的叹息声，仿佛雪鹤掠过祁冬山的短促飞影。
“纸巾。”
克凛赫斯看着野玫瑰落下和小梧桐一样的眼泪，记忆中的情形再度上演，哑然失笑。
“哦。”
抽噎终止，拖着浓厚的鼻音，乌佟瓮声瓮气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着急忙慌抽出纸巾，下意识地，非常自然地递给克凛赫斯。
“诺，那只手。”
少女再次单手将男人的左手抓牢，另一只手将纸巾递给他。
克凛赫斯嘴角微微上扬，其实身体上的疼痛，他一个痛觉近乎失灵的人感知不到，但此时身体的支配权并非悉数在自己这里。
托起沉重麻木的手臂，他强撑着也要接过野玫瑰递给自己的纸巾。
两个灵魂，此时非常默契地知道对方想要什么。
……
克凛赫斯拖着少女的下巴，拿起纸巾，轻轻擦去少女透红眼尾的闪闪莹光，和当初擦去小梧桐粉白脸上的泪花一样。
男人指腹细细密密的摩挲透过单薄材质落在乌佟眼尾，生理盐水浸湿纸巾，在不同的时空下，汇聚成两人宿命般的故事轨迹。
“不哭了。”
克凛赫斯哑着声音低哄。
“嗯。”
乌佟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我已经做好决定了。”
“希禾说，你的事情要至少需要三天。”
“我会抽空来看你，其他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你就好好待在这里就可以，我等着你主动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天。”
……
“你不疼？”
听完野玫瑰絮絮叨叨一大堆，克凛赫斯眼尾染上笑意，他感受得到乌佟在为自己传输治愈因子，但据他所知，她也会感受到疼痛，即使积氲的精神力可以抵挡大部分，可还是会有所感知。
乌佟怔住，倏尔抿唇浅笑，谴责嗔怒：“我就说你之前一点都不关注我吧……其实，我现在，已经掌握了直接治愈的能力，这个你就不用担心啦……”
“好像还是在模拟实战训练的时候发现的……而且我还有别的技能你还不知道呢……”
“好了，你现在需要休息。”
将克凛赫斯未着寸缕的上半身认真审视了一番，裂开的伤口好的差不多了，只剩内里还需要些时间，乌佟板着脸：“不要再说话费力气了，疗程结束之后我就会自己离开，你快睡觉。”
幼年时期，是悲观扑克脸守着乐观话痨子入睡；现如今，是坚韧野玫瑰守着隐忍豢养者入眠。
……
——远征军暂留住所
乌佟在克凛赫斯那里待了一个小时左右才出来，临走前在他体内埋下的治愈因子足够他在接下来的检修过程中迅速恢复。
她只在**躺了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是给予精神力恢复的时间，闹钟一响她就起身，此时的时间，是上午八点半。
打开聊天室，此时都是询问进展的消息——
尤音子：【@乌佟，你那儿情况怎么样？！】
卡娜：【见到希禾女博士了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业摩：【克凛赫斯是被带去检修了吗？】
科吉亚：【拓忒墨尔的情况呢？！】
龚长辕：【你们先不要着急，乌佟来回一趟肯定没休息，之前不是报了平安吗，现在等她消息就行了。】
聊天页面的时间节点是早晨七点。
乌佟：【希禾见到了，克凛赫斯在她那里，不会有任何问题。】
乌佟：【拓忒墨尔的确是被拉去做实验了，但是那个生化团队里有我们的人，我会抽时间去。】
乌佟：【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手环的问题。只要消除这个东西的影响，接下里就可以按照之前的方案来。】
不出三秒，聊天室再度活跃。
尤音子：【来活儿了来活儿了！】
科吉亚：【这几天一直待在这儿简直无聊至极！我的任务是什么来着？劫狱？（窃笑）】
业摩：【劫什么狱啊！那是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