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房间
乌佟做完检查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路上回想着过去经历的种种，竟无故生出一种无影无踪的胆寒。
她开始害怕，开始惶恐，开始不安。
乌佟还记得孤儿院时期，不知从哪本古书上读过——
“你想跟别人制造羁绊，就要承受流泪的风险。”
她总觉得，会有那么一个时刻，失去昨日还鲜活在眼前的人。
……
——聊天室
卡娜：【大家都回到房间了吗？】
业摩：【当然。】
乌佟：【嗯，回了。】
龚长辕：【我在尤音子这里。】
科吉亚：【不秀恩爱会死啊？！（白眼）】
剩下的，就只有两个。
半小时后，无人回应。
胆寒预警应验了，乌佟慌张推开上将和黑豹房间的门——
……
什么也没有。
……
——私人住所
“咳咳咳！”
宁静空间传来剧烈咳嗽声，靠坐在轮椅上的孱弱女人身上披着薄毯，只身面对着巨大屏幕。
“姑姑，该吃药了。”
希影将药汤轻手放在女人桌面上。
“嗯，你先去休息吧……”
希禾待周围万籁俱静之时，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加密号码——
……
“老师，晚上好。”
对面传来一个冷静清冽的女声。
“嗯，你……应该见到了那个女孩。”希禾脑海中回忆起早先年的事情，依稀记得小女孩眉眼弯弯的模样。
“见到了，但和您之前描述的性格，不太像。”那边的声音断断续续：“她给我的感觉，更像是用警惕的外表竖起厚实城墙，不太容易亲近。”
“十多年过去了，也该学会点什么的。”希禾无声笑了笑，清朗明眸中盈满怜爱。
“刘深松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一切照常，已经打入内部。”女声继续道：“可能是听说您已经把试点02号全面检修的项目争取到手了，所以他也跟我透露出兽人的实验，而且，我会加入。”
“一切，都在您的意料之中。”
“好，那就好。”
希禾语气中满是自责：“这么些年，辛苦你了，白笙。”
“不，一点也不辛苦。”
白笙苦笑：“要不是您，我也许会被上层蒙骗一辈子。”
“我不想做出令自己后悔终生的事情。”
“过去那件事，已经令您如此痛苦不堪。”白笙面色坚毅：“我不希望踏上您的老路。”
“嗯，在你这个年纪，能想明白这件事情的很少。”
希禾咬紧后槽牙，后又似懈力般自嘲：“我当年，也只是错了一步……后来意识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早已无法回头。”
“但这样的经历反倒给了您给予上层致命一击的机会不是吗？”白笙笑了笑：“您之前不是说过吗？至少，可以在最后的时间里——赎罪。”
“嗯。”
……
“为什么到现在他们都没有回来？！”业摩坐立难安，在房间内焦急踱步。
科吉亚揉搓着脸：“关键是这俩根本连通讯仪都不用的！哪怕是报个平安也行啊！”
“不……”
乌佟浑身发麻，认命般说出自己挣扎一个下午之后的结论：“得实行方案三了。”
“什么？！”
尤音子瞪大双眼：“你的意思是克凛赫斯和拓忒墨尔已经被绑走了！？”
“那我……”
“音子，你知道该怎么做。”乌佟叹息：“我猜，上层其实早就预料到我们会上来。”
“克凛赫斯作为远征军的领军者，上层不可能会放心他就这么出征，一定会做些什么。”
“而拓忒墨尔，其实他上来之前就知道了这所谓的两族结盟，不过是个幌子，其最终目的……”
乌佟回想起之前失败的H实验，敛眸：“不过是想利用他这个唯一的异能兽做实验罢了。”
“可我不会再让他们遭受一遍幼年的折磨。”
“目前他们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龚长辕皱眉：“可是现在，我们没有一个人可以调动异能。怎么办？”
“是时候该联系那个人了。”
乌佟抬眸，于几人对视：“东北角的紧急通道。”
“既然他们已经将真实意图暴露在我们眼前，那……”
“我得去见一个人，你们等通知。”
业摩作罢似的点头：“行，既然你能大致猜到两人的去向，那你万事小心。”
……
——新建聊天室
乌佟：【白笙姐，我需要你的帮助。】
白笙：【你尽管说，拓忒墨尔我已经见到了。】
乌佟：【好，那就拜托你多关照。】
白笙：【不成问题。】
乌佟：【我需要你去东北角安插几个人，或者说，替换也可以。】
白笙：【这个我虽然不行，但是老师有权利，不用担心。】
白笙：【半小时后，你就可以行动了。】
乌佟坐在房间内，望着外面流光华彩的世界，目光晦暗。
至于她是怎么和白笙联系上的，这还得从之前那个便利贴说起——
便利贴上的内容，不止有联系方式，还有之前之前塔主留给自己的一个特殊记号——
木槿花简笔画。
他告诉自己，只要见到这个，就证明周围有希禾的人。
也就是说，白笙，是希禾特地安排在自己身边的人，只要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找她。
自己肯定不能直接联系希禾这样人，一旦暴露，就失去了内应。
所以就为自己派来了这样一个帮手。
起初乌佟还并未完全相信，但是，从今天上午在白笙桌面的草稿纸上再度看到那个木槿花简笔画，她就确认了。
此人可用。
……
——未知实验室
拓忒墨尔睁眼就发现自己躺在冰凉实验台上，嘴角勾起。
正中下怀。
目光所及之处，又是熟悉刺目的无影灯，几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围绕在一旁的激烈讨论着什么，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眯了眯眼，黑豹脑海中浮现身穿粉白蓬蓬裙的三岁小女孩，神色柔和，他知道自己的直觉不会出错。
在救她回豹族基地的那个晚上，他就知道，乌佟就是梦中那个糯米团子。
现在，得按照计划，摸清这里的方位。
也不知道这么久没有联系洋娃娃，她会不会着急呢？
这回，该你来救我了。
……
——东北角紧急通道
四周是无边际的黑暗，除了紧急通道那里的幽微光亮，少女单薄的背影似乎也被黑暗悉数吞噬。
紧急通道那里大致守着二十个士兵，每个人身上都配了枪，但凡有妄想硬闯的人，都会被当场击毙。
树影憧憧，悄然划过敏捷残影，乌佟飞速接近紧急通道旁的藤蔓，躲过所有的监控，耳蜗处传来白笙的指示：
“那个脸上有刀疤的，就是老师为你安排的人，到时候他会在你的手环上安装定位屏蔽器，那个东西不会泄露你的行踪，而且还会造成你依旧待在这个区域的假象。”
“嗯。”乌佟低声回应。
两人之前商量好了，乌佟是一定得和希禾会面，这样才能双方对接，同时，她也的确想看看——
希禾，是不是故人。
……
——试点01号实验室
“你要见的人就在里面，我的任务到此为止。”刀疤男将其带领至一栋废弃大楼，随即颔首示意。
摸着手环内插入的芯片，乌佟点头：“多谢。”
一路都是有人高的杂草，生锈的门框岌岌可危，看着熟悉的门牌号码，依旧是多年前的模样，连走廊处的灯都未曾修缮。
这里，应该荒芜很久了吧……
可当时被作为实验体接受长达两年折磨的记忆，却依旧鲜活跳动在乌佟脑海中。
……
推开门，棕眸微缩，少女看见轮椅上坐着一个清瘦的身影，背对着她——
而且，是短发。
罡风穿堂而过，清幽寂寥。
乌佟手指颤动，按捺住内心的情愫，再三确认着女人的身形，此人……和记忆中那个短发研究员姐姐大相径庭。
瘦骨嶙峋的脊背即使在外衣的包裹下，都可以明显看出凸起骨节，女人像是缩水了一样，整个人散发出风烛残年垂垂老矣的气质，死气沉沉，却又总是带着一丝不可言喻的希冀。
可按照年份来算，她应该连四十岁都没有。
为什么会生出如此密集的灰白头发？
“请问，是希禾博士吗？”
乌佟轻声。
“小梧桐看来是忘记我了。”
一道虚弱但清晰的女声随着轮椅自动转身而沉重落在少女耳边，希禾的面容就这样毫无遮掩坦坦****的地暴露在乌佟面前。
呼吸一滞……
记忆中那张脸与视野中央的人脸交叠重合，经过十多年岁月的冲刷，短发女研究员眼角生出细纹，早已没有当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研究员姐姐……”
少女出现刹那失神，怔忡嗫嚅：“是你吗，研究员姐姐……”
“是我，小梧桐。”
希禾操控着轮椅逐渐靠近愣在原地的少女，伸手拉过乌佟微微颤抖的手指，低笑：“十几年不见，我们小梧桐出落得如此漂亮了，我就说，小时候就是个美人坯子……”
“……”
见乌佟不说话，希禾面色惶恐，不知所措地将手收回来：“你瞧我，真是病糊涂了，还没问问你的意见呢……”
“你……你恨不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