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眼里蓄满了泪水,深吸了口气,白慕洐到底心疼了。
将那失控的情绪压下,换了话题,语气温和,“我们打败了君鸾,随时可以回去了,你可高兴?”
“这功劳我可不敢背。”宝儿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君鸾与阴魂是栽在你的计策之下,与我和狗子无多大关系。”
她说这话是发自内心的,可白慕洐将她的强颜欢笑看作是讥笑,将她的话当作是挖苦。
他吸气,再吸气,可怒火却要挤破胸膛,怎么也压制不住,冷冷地睨她,“许宝儿,你有没有心的?”
宝儿心一颤。
他连名带姓的喊她?
还问她有没有心?
她此时此刻忍着他的怒气和难堪,端着一碗粥想要喂他,他都没没感觉出来?
“笃!”她把碗重重搁下,“白慕洐,该问这话的人,是我!”
她与他对视着,咬牙切齿,寸步不让。
他眼里有暴风雨在积聚,一把拽住她的手,捏得紧紧的,像是要捏断了一般。
“你看着我……”
宝儿只觉得手上的痛蔓延至全身般痛彻心扉,狠狠地一把甩开,“你别碰我。”
她的力道很大,以致他站立不稳,往后倒退了好几步,仍没稳住身形,狼狈地摔在地上。
他的自尊与情感,也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
宝儿转身跑了两步,又回来伸手想扶他。
可……他那是什么样儿的眼神啊。
冰冷而尖锐,仿若她是仇人一般!
是,是她甩开他导致他摔倒,可也是间接责任,最主要原因还是他自己站不稳。眼下她也回来扶他了,他顺着这台阶下了得了。
他不领情,还将她恨上了。
这多大点事儿啊,至于吗?
有病!
她转身就走。
“站住!”冷酷的声音来自身后。
宝儿只觉得胸口被憋得生疼。
她转身,对他大吼,“白慕洐,我警告你,我不是你的什么人,也不欠你什么,别再用这种霸道的口吻命令我!”
说着急急往外冲。
然而,还没有跑几步,便猛地撞在一人身上。
“啊!我的汤。”
这人惊呼出声,手里的托盘被撞翻,汤汤水水淋了她一身。
“对不起……”宝儿下意识的道歉,可抬眼一看,顿时炸了。
这人是陈老鸨陈紫瑶!
她怎么会在这里?
若按照寻常人赶路的时间,从青花镇到安东群岛最少也要四五日的时间。
也就是说,她最少六天前就动身了,那时白慕洐也刚好赶往这里。
这说明什么?
她事先就得知他的行踪!
他身边的人不可能泄露给她听,那只能是,她从他口中得知的。
如何得知?
天知道!
来这里做什么?
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还在打胡人,白慕洐身边空虚,喊她来当然是暖床了。
宝儿指了指陈紫瑶,又指了指白慕洐,连连摇头,自嘲而悲凉的笑,“呵……”
难怪他给自己喝避子汤,敢情是情人太多,他还没想好娶哪个当正妃呢。
她是天下最傻的人,才会对他的每一字一句都深信不疑,被他耍得团团转!
陈紫瑶见她傻了吧唧地看着自己,心里的不满到了极致。
“大夫说,王爷失血过多,需要吃些补血的药物。这人参鸡汤我足足炖了两个时辰,许姑娘,你竟这样冒失,直直撞翻……”
宝儿正处于情绪崩溃的边缘,听到她的声音就火大,冲她吼,“闭嘴!”
那副要吃人的模样,把陈紫瑶吓得倒退了好几步。
“但愿我从未遇见你!”
宝儿冲白慕洐吼完,一把推开陈紫瑶,旋风般冲了出去。
“你给我站住!”白慕洐身子前倾,伸手,像是想要抓住她。
心慌意乱之下,完全忘了自己是名修行者,走不动可以用飞的去追她。
他充满命令的喝声,也令宝儿跑得更快,一眨眼就没影儿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陈紫瑶很尴尬,此时走和不走都不对。
心里也是难受的。
不为鸡汤没了,而是许宝儿伤心欲绝与白慕洐此时失魂落魄的模样。
这两人一看就知道深爱着彼此,就是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而争吵,才会一副与对方决裂到底的狠样。
而她就是个外人,连缝隙都插不进的那种。
可她自小陪着白慕洐长大,是只阿猫阿狗都有点感情了吧?
贵妃还承诺过,以后她会被抬作王爷的良妾。
但是,那许宝儿一看就知眼里容不下沙子的,王爷也是那样的冷漠,她以后该怎么办?
心里愁肠百结,见白慕洐还坐在地上又万分心疼,忙向前想要扶他。
“站住。”
白慕洐说了同样的话。
只不过,语气与含义不同。
对宝儿说的,是挽留,是无可奈何,是妥协;
对陈紫瑶说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是命令。
陈紫瑶拽了拽衣角,咬了咬唇,“王爷,地上凉,婢子……”
“我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他这个煞神般的肃杀模样,陈紫瑶是怕的。
可也心疼他坐在地上,独自舔舐伤口。
试着上前一步,“那婢子再去装点参汤来吧,厨房还……”
白慕洐截断她的话,“聋了吗?出去!”
陈紫瑶心头一跳,身后的丫鬟也都吓得往后退了退。
她垂眸。
灯笼摇曳,照见地面留下的一滩汤水,很像一张狰狞的脸,像是在嘲笑她不识趣。
心窝子钝痛。
六日前,听说海岛上海盗又卷土重来,她就猜到白慕洐会来,当天就往这里赶。
她当时也没别的想法,就想着青花镇挨着边境,胡人很有可能突破防线打过来,她手无缚鸡之力,也帮不上忙,去海岛躲一躲,还能照顾王爷的饮食起居。
在船上听说他受伤了,连口水都没喝上,下了船就往这里跑。
来到这里求见他,他也不见,说是怕吵醒许宝儿。
她也没往心里去,就去厨房炖汤。
但是……
辛辛苦苦熬的汤被撞翻了,她被淋了一身,他没有半句好话,还用这恶劣的语气让她走。
够了。
既然他不待见自己,她也不会再自取其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