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老是谁?

整个青花镇,乃至南朗洲都是赫赫有名的神医,医治过无数的病患,遇到穷苦的拿不出钱的百姓,也会减免医药钱。

这样一位好大夫,就连知府都对他敬三分,哪怕是他的亲戚,他们也不敢有半分不敬。

宝儿暗想,看来这范老还挺受百姓爱戴的。

吃罢馄饨,宝儿又道,“老板,我想买点回去煮,可以算便宜一点给我么?”

许李氏吓一跳,忙拽她,“宝儿,干什么呢?”

“娘,我们是吃过馄饨了,可家里爹、三哥他们都没吃……”

许李氏急声道,“小傻子,娘是心疼你们出来做买卖,一天没吃东西,才奢侈一回的。可若是全家都吃上,那得花多少钱啊,娘把家里的钱花光了都不够!”

“哦……”许宝儿摸了摸鼻头。

她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自己吃了好吃的,家里还有那么多人饿肚子,她过意不去,想着买点回去煮,却忘了囊中羞涩。

娘说得没错,若是买那么多份回去,只怕要把家底都掏光了。

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个不懂柴米油盐贵的二世祖,忒傻忒没用了,有些小沮丧。

老板看出这一家人的窘迫,对许李氏道,“这位大婶,恰巧馄饨我今日包多了,眼下天色已晚,我也打算收摊了,这些馄饨就送你们吧。”

许李氏看那用大荷叶包着的馄饨还有不少,忙摆手,硬着头皮道,“不,不用,我们拿钱买,你算便宜点就好。”

“大婶,我说了送,那便是送,你要买,那我可不给你。”馄饨老板很固执。

许宝儿便接口道,“那好,老板,我们明日来卖凉粉,也送你几碗,好不?”

老板咧嘴笑,露出几颗大板牙,“嘿,那感情好。只是,不是圩日我一般不出摊。等下一轮圩日,你们再送来。”

“好勒。”许宝儿眉开眼笑。

古人就是这么良善质朴,给钱不一定要,但是你要用以物换物,就会很开心接受。

见女儿大方地接过一大包馄饨,许李氏也有些高兴,忙帮她把外边的叶子包拢,说,“后生仔,你人真好!我就是……太不好意思了。”

老板的大板牙锃亮,“婶子,这没什么。家里只有我一个人,这馄饨我带回去也是喂狗。”

喂、喂狗……

“哟,那还真是有点儿浪费……”许李氏同老板唠了一会儿,一家人才结账离开,去了米粮店。

馄饨两文钱一碗,几个人一共吃了十二文钱,相当于四斤米的价钱,许李氏心疼得要死。

在米粮店,她只肯让宝儿买十斤米来做凉粉。“自家吃的米不用买,家里还有谷子。”她如是说。

宝儿拗不过她,只好妥协。

不过,自己手中还剩十来文钱,她想去买点猪油。

死磨硬泡一番,许李氏才同意带她去了猪肉铺子。

此时天色已晚,许多铺子都准备收摊。

结果,许宝儿用比以往便宜三成的价格,买了一堆猪板油。

见有一堆猪下水,她又砍到了一文钱一斤买了,档主附赠了她两副将肉剔得干干净净的筒骨。

这样一来,不但她钱花光了,许李氏还给她垫付了十文钱。

不过,即便是这样,也算满载而归,一家人都很高兴。

回去时,许宝儿以“早点回到家,去后山摘凉粉草”为由,成功地哄得许李氏花钱坐了牛车。

日落西山,等了一天的许家人,脖子都盼长了。

引娣带着妹妹呆坐在村口等着,谁也喊不走。胜男与几个丫头也心生不安,索性一并等着。

村子人都知郝氏被野猫咬了,早上许李氏母子送她去了镇上。

此时仍未归来,想来是难治了,便都摇头叹息,无比同情。

但也有人幸灾乐祸的,比如那牛兰花和许玉珍一家。

“那郝氏死了也好,反正不能生儿子,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也不是那样说的,许家多穷啊,郝氏若真死了,许大郞就打一辈子光棍了。”

这两人如同唱戏,你唱罢我登场,嘴脸无比刻薄。

而就在方才,有去赶圩的人回来说,“郝氏竟然将宝儿也给咬伤了,幸亏白爷也在,把宝儿带到‘回春堂’抢救了。”

这个消息就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席卷了整个村子。

许家都吓傻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村里人叹息,“被野猫咬伤,十有八、九会发狂死去,被她咬伤的人也不能避免。许家这回惨了,一下子要死两个人!”

许阿大与许三郎急疯了,想去镇上看看。

里正却不让,“你们走了,家里只剩下几个妇人和女娃,若是再发生点什么,你们还要不要活?”

“婶子不是没有分寸之人,无论情况好坏,晚一点她应该会让人传消息回来的,再等等吧。”

许阿大父子这才被劝住。

可也没有心思去田里了,许三郎回去看着修农具,许阿大捧着水烟筒,跟个小孩似的,也守在了村口。

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瞧着这落魄的一家,更加肆无忌惮地奚落。

牛兰花拿腔拿调地道,“老爷子,你还有心思在这儿干坐哟?那郝氏娘家就在塘底村,她那三兄弟,可不是好惹的。她若死了,只怕不会轻易放过你们呀,赶紧收拾包袱跑路吧。”

许阿大一声不吭,只“咕咕”地抽着烟,引娣几个红着眼,握着小拳头。

许玉珍的大嫂王氏掩嘴嘲笑了声,“大伯,你不用太过难受。我听说呀,宝儿命中带煞,只要她活着一日,你们家就不会出男丁。若是她不在了,或许你们家能生出男丁……哟,你们怎么打人哪?”

胜男几个气不过,拿起石子丢她。

“住手!你们这几个有爹生无娘教的小贱货,竟连长辈都打,不忠不孝的东西,让里正把你们都逐出村去……”

王氏被石子砸得满头包,大声哭嚎,“救命啊,来人啊,这许家的小蹄子要打死人了啊!”

有些人想巴结许家的,就要围上来。

这时,盼娣站了出来,一双黑幽幽的眼睛看着所有人,“昨日白爷可说了,谁若动小姑的家人一根寒毛,就教训谁。谁再来欺负我们试试?”

顿时,所有人都怂了。

那白爷可是王爷府上的人,杀个平民当切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