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楼下药堂,又与秦林、秦柏打了招呼。

一家人正站在大槐树下等她。

许宝儿远远看到,许三郎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许李氏抚掌大乐,哔哩吧啦地教训儿子,直把三郎说得低下头。

郝氏坐在树底下,许大郞与招娣站在她旁边,她微微仰着脸庞,轻听许三郎说话,嘴角时不时微微上扬,露出淡笑,娴静而平和的样子。

许宝儿暗道,但愿她是真的好了吧。

“娘。”她笑着迎上前。

“宝儿!娘的心肝儿!”许李氏忙冲上前,抱住她。

“宝儿。”郝氏站起身,有几分局促,眼里有紧张也有感激。

许李氏冷声道,“郝氏,今日若不是宝儿恰巧认识了范老这位神医,你的小命就没了!”

“你将她往死里咬,她也不计较,在白爷跟前保下你。宝儿救了你两次!若日后你若是再对她不满,不用你自己收拾包袱,我都亲自送你娘家。”

“娘,我知错了。”郝氏脸上满满都是羞愧,“小妹,嫂子谢谢你……”

只反反复复会这么一句,多余的一个字都不会讲了。

“嫂子,莫说了,太过客套就不像一家人了。”宝儿淡笑着,拉着许李氏的手,“娘,走,咱们去吃点好吃的压压惊。”

此时日头偏斜,一家人整整一日都没吃过东西,个个都饿得两眼发黑了。

“宝儿,今日你谈了大生意,是大功臣,你三哥和招娣帮了不少忙,你们去吧。我和你大哥大嫂回家吃。”

许李氏说着要给她掏钱。

许宝儿按住她的手,“娘,不用给我,我今日挣的有。只是,大家都辛苦了一整日,要吃一起吃。吃饱了回去采草药,全家都出动,花掉的这点饭钱也就挣回来了。”

许李氏一听在理,一咬牙,道,“好,那就奢侈一回,咱们都去吃!”

许宝儿露出大大的笑容,“娘,你真好!”

许三郎乐得一拍大腿,“我们去吃馄饨。”

许李氏正有些后悔来着,一听他这话,一巴掌就拍脑后勺上了,“最懒就是你,偏生最好吃,宝儿挣那么一点儿小钱,你也忍心吃,让你馄饨,让你馄饨……”

压着后牙槽一顿捶,许三郎一面逃一面委屈,“娘,大家都去,为何独独打我骂我呀!”

而且,他哪里懒了,都干了一天活好不好?

最好吃的人不是二嫂吗?

为何栽赃到了他头上!

他,不服!

“混小子,还敢顶嘴,让你顶嘴……”又是一顿揍。

许三郎心里哪还敢嚷嚷不服,双腿飞快地往食肆街跑去。

馄饨的味道,还残留在记忆深处。还是很小的时候,跟着爹娘出来趁圩,吃过那么一回。

那鲜嫩清香的味道,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许宝儿瞧着三哥被打得抱头鼠窜的样子,不禁莞尔。

这就是她想要的家人。

哪怕贫穷又如何?

一家人生活在一起,团结和睦,简单淳朴,嬉笑怒骂一笑而过,贫穷患难一起熬,没有野心没有勾心斗角。

就够了。

至于她什么火凤后裔、可以嫁入皇家的这个身份,她一点也不稀罕。

不过,她可以将血脉的力量彻底激发出来,成为这世上最强大之人,到时什么狗屁火凤教、什么皇族,统统死一边去,谁都别想逼迫她做任何她不想做的事。

还可以保护好家人。

哈哈!

许宝儿想得极美,忍不住当街叉腰傻笑。

“小妹?”

“小姑?”

“宝儿?”

回过神来,看到的便是一脸懵的家人。

“呃……”许宝儿尴尬地合上嘴,还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我想到一件好玩的事儿,一时忘形儿……”

许三郎拍了拍胸口,“以为你又傻回去了,吓死我了。”

其他人也狂点头。

许宝儿:“……”

好无语,变聪明了还能傻回去的?

许三郎又道,“小妹,眼下咱们这么多人在一起,应该不怕小混混了吧?你能不能把你脸上这些……”他指了指她的脸,“黑黑黄黄东一坨西一坨的东西擦去?你若是去了人家馄饨店,只怕都要被嫌弃了。”

“什么?”许宝儿捂住脸,“我方才都晕过去了,在药堂医治,就没人打水帮我洗一下么?”

一家人狂摇头。

许宝儿:“……”

所以,她就顶着这黄黄黑黑的脸,被白慕洐又啃又咬了吗?

所以,她能肯定,那货对自己是真爱了吗?

丑成这样,难为他下得去嘴!

还对她说,等两个月后回来娶她!

许宝儿欲哭无泪,又重新回到药堂,要了水把脸洗干净,才去了小吃摊。

一刻时后,许三郎总算吃上了他心心念念的馄饨。果然还是儿时的味道,鲜美得恨不得连舌头都吞了下去。

许宝儿也觉得很香,吃得小脸红扑扑的,满足得眯了眯眼。

其实馄饨没有放太多的调味料,味道远远不及后世吃到的。

只是,穿过来这么些天,吃得实在是太寡淡了,这馄饨里好歹有鲜嫩的肉,比家里的清水白粥,要好吃百倍!

许李氏见她喜欢,便把自己碗里的也拨给她。

“娘,不要给我,我吃不完!”宝儿忙捂住碗口,不让她夹。

许李氏却哄她,“宝儿乖,把这些都吃了,慢慢吃,吃得饱饱的,啊?娘不爱吃,只喝碗汤就行了。”

许宝儿装作气鼓鼓的样子,“娘,你不爱吃也要吃,不然你明日送药材、卖凉粉,哪里来的力气?”把自己碗里的也舀给她,“我方才在范老那儿吃了个饼子,我才是真吃不下的那个,您帮我吃一点。”

“行了行了,你这丫头,都给娘了,你还吃什么啊!”许李氏嗔怪,眼里却满满都是爱意,又忙不迭地夹回去给她。

一碗馄饨都要让着吃,旁边的老板看了又看,忽然从自己锅里舀了一大勺,放入许宝儿的碗里,“小姑娘真孝顺,这一勺我送你吃了。”

“老板,这怎么好意思呀?”宝儿笑弯了一双大眼睛,小汤勺随手又将馄饨分给招娣、大哥、三哥。反正一家人也不嫌弃,她分了照样用小勺子吃馄饨,还贼香。

旁边的食客眼红了,“老板,凭什么给她送,不给我送啊。”

顿时就有人接口了,“对啊,老板,她又不是你家亲戚。”

老板慢条斯理地睨了这些人一眼,“你没听她说吗?她刚从范老那儿出来。她不是我家亲戚,却是范老的。”

这些人顿时神色怏怏,有个别还满脸羞愧,个个不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