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紫瑶的双眼变得冷厉。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这副目中无人的模样,与许宝儿方才如出一辙。
可他才三岁啊,寻常人家的孩童只怕话都还说不全,他却能说出这番凶狠的话来,杀气是如此的浓烈,他是怎么做到的?
那些被惯坏的皇子侯孙,都不及他十分之一!
这还是一个孩子吗?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教出这般狠戾的儿子,许宝儿的狠毒难以想象。
而且,她还教他喊王爷爹。
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谁给她的底气与胆子?
她的算计与心机呼之欲出,王爷居然看不穿,只能说,这女人的狐媚手段了不得。
这种女人不除掉,迟早会害了王爷!
再也留不得她了。
她稳了稳心神,挤出一抹笑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柔和善。
轻声哄他,“小家伙,王爷身上有伤,你先下来可好?”
狗子很配合,奶声奶气的,“我也想呀。可我爹说了,让我乖乖躺着,不要去打扰娘亲做饺子,不然待会儿就不给我吃了。”
陈紫瑶的眼神越发柔和,“饺子还要一阵子才做好,我先带你出去买糖吃好不好?”
狗子偏着小脑袋,脸上是孩童该有的天真烂漫,“是什么样的糖?比我娘亲做的蛋糕还好吃吗?”
小青嗤笑出声,“小孩,蛋糕是金富丽大酒楼的招牌甜点,每日只供应一百份,有钱都买不到,你娘亲怕是都没尝过,她又怎么可能会做?你小小年纪就说谎,实在太坏了。”
狗子翻白眼,“你才坏,你全家都坏。我娘与金富丽的老板合作,他的甜品铺子占了五成股的,蛋糕方子也是我娘给的,整个商会,哪个商人不争着抢着想要得到这蛋糕的加盟权?你无知无畏我不怪你,可你不该凑到我跟前……”
他倏地起身,“不懂装懂!”
所有人都没看清他的身影,小青只听见“啪”的清脆声,脸上便已挨了一巴掌,整个人都被抽飞了出去。
这手法,与许宝儿也如出一辙。
他打完又缩回了被子里,小青半晌都没能爬起来,陈紫瑶去扶她,一看,半边脸肿起老高,眼泪混着鼻血往下淌。
太惨了!小青跟了她三年,何时受过这种罪!
顿时怒发冲冠,起身疾步冲到床边,扬起手就要扇狗子。
狗子不避不躲,反而扬起了小脸。
“啪!”
陈紫瑶的手不偏不倚的打在他脸上,皮肉轻击的声响,让她愣住了。
“你打我……你这么大个人了,还打小孩!”狗子的小嘴抖啊抖的,哽声喊,“爹爹……”
白慕洐徐徐睁开双眼。
他的双眸犹如星辰大海般璀璨夺目,牢牢吸引住陈紫瑶的目光。
狗子趴在他胸口,眼泪哗哗的流,“爹爹,她打我。”
陈紫瑶没来由的心头发慌,忽地跪下了。
“王爷,这孩子出言不逊,又打伤了小青在先,婢子一时气愤,才……只是,婢子没有使力,他、他应该不是很疼……”
狗子抽抽噎噎,“我脸都被你打肿了,你还说我不疼?”
陈紫瑶略略抬头,一看吓了一跳。
这孩子的脸怎的肿得跟馒头似的,比小青的还严重?
她记得她本能的控制了力道的,怎么会伤成这样!
“王爷,婢子……”她内心惊惶,眼泪噙着泪,要哭不哭的样子,如同受惊的小鹿。
她在赌,赌这个野孩子与她在王爷心里的地位,谁更重要些。
然而,白慕洐看都不看她,只是摸了摸狗子的脸,温和地道,“还记得爹跟你说过什么吗?你是王府的大少爷。”
什么,大少爷?
王爷他当真要认许宝儿的私生子做继子?
陈紫瑶猛然间抬头,满脸的不敢置信!
狗子用手背抹眼泪,“记得又怎样,府里的人不会认,还会奚落我,骂我杂种。”
白慕洐脸色微沉,“爹给了你极高的权力,若你连下人都管束不住,那你这大少爷也别当了。”
狗子眼睛乍然一亮,“爹,你是说,府里的这些人,我有权处置?”
“管家、护院、侍卫以外。”白慕洐顿了顿,又道,“要注意分寸。”
“怜香惜玉嘛,我懂我懂。放心,我不会告诉娘亲的。”狗子“喋喋”怪笑,从**爬起,小心翼翼的挪动。
那单薄的小兜儿能遮住的地方有限,他可不能走光了。
陈紫瑶看着他辛苦的爬啊爬,下了床,再走到自己跟前。
他站着,她跪着,如果他要报复,这个角度刚刚好。
她想起方才他抽小青那一巴掌,不禁心惊胆寒。
“王爷……”她双眸透出委屈又隐忍的神色。
然而,白慕洐却没有理会。
狗子吹了吹手掌,闲闲地道,“小爷我向来不打女人,你若是诚心向我道歉,我便饶你这一回,如何?”
陈紫瑶:“……”你不打女人,那你方才打的是鬼吗?
像是看穿她所想,狗子小脑袋一昂,“不分青红皂白侮辱他人的,不配称之为女人。”
陈紫瑶:“……”她不配称为女人,难道称为男人吗?
她总觉得这小孩说话很逗趣,若不是场合不对,她保管笑出声来。
她敛了心神,“我打你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可你无缘无故打了小青,你也要向她道歉。”
狗子瞪她,“她侮辱人在先,我打她一巴掌算轻的了。”
陈紫瑶寸步不让,“她只说你坏,不算是侮辱。”
“她是没侮辱我,可她骂我娘了。”
陈紫瑶内心惊疑,面上却强装镇定,“你什么时候听见了?”
“你们在厨房说的。要不要我只字不漏的搬出来?”
陈紫瑶愕然。
这么远的距离,他都能听见?随之又想他小小年纪就知道将耳目布置在四周,这份心机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她不能再当他寻常孩童对待!
转而朝白慕洐磕了个头,“王爷,并非婢子要对许姑娘不敬,是因为她……”
“我娘喝了你炖给我爹的参汤,对不对?”狗子不屑一笑,“你好歹也是在替我爹做事,这镇上大大小小的人物,不说了若指掌,最基本的了解也要的吧?我娘给朝廷贡献了红薯,还要经商、收购草药等全是为了老百姓做事这些你不知吧?那你知不知村里曾遭遇山贼,重伤多人,全是我娘一人治好的?”
陈紫瑶咬了咬下唇,只觉得脸皮发紧发胀。
她只顾着收集那些大小官员的情报,民间的所有事情,她一概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