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儿急得推开了她,只趿拉着鞋便跑了出去。

这里是二楼,一道木楼梯延伸到一楼的药堂大厅。

原来这里是范老的药铺子。

她跑下楼梯,的脚步声太过急切,范老、药童、病患等全都看了过来。

顾不上打招呼,她直奔后堂。

穿过走道,拐入一个大房间。

里边有着许多浴盆,中间用屏风隔开,想来是病患平日药浴的地方。

许大郞兄弟跪在面无表情的白慕洐跟前,一旁的郝氏蜷缩着卧躺在地,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她头脸,看不见模样。

在她身后的浴盆冒着腾腾热气,浓郁的药味从里边散发而出,却有白展与万六金刀大马地站在浴盆前。

白展道,“许大郞,你求也没用。我说了,许姑娘是我们白爷的朋友,郝氏竟敢害她,白爷又怎能让人救她?”

许大郞“砰砰”磕头,“白爷,范大夫说了,我媳妇是被野猫伤得狠了,毒性提前发作,失了心智,才会伤的宝儿,她不是故意的。”

白展一声冷笑,“你就自欺欺人吧。”

白慕洐沉声道,“许大郞,宝儿是你的亲妹妹,她被郝氏咬成那样,你就不心疼?”

许大郞一愣,脸颊抽搐了下,眼里满是悲苦。

“白爷,宝儿是我的亲妹子,她乖巧懂事,可为了家里,要出来抛头露脸做买卖,我如何不心疼?但是,她已经被咬了,我即便是打死郝氏,也于事无补了啊。更何况,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郝氏去死……”

白慕洐双眸冰冷,“既然这样,我将郝氏带走,在王府关上一段时日,等她神智恢复再说吧。”

许大郞一怔,内心涌起巨大的恐慌。

把郝氏带走,便是不给她治伤,她定会毒发身亡的,这白爷分明是想媳妇死!

“不,白爷,让我媳妇在药堂这里治好了伤,我亲自将她关到家里的杂物房里,她会改过自新的,不用劳烦您了!”

许三郎也道,“是啊,白爷,大嫂一定会知错,对小妹好的!”

白慕洐想起郝氏方才咬着宝儿如狼似虎的凶残模样,分明是对宝儿有着极大的憎恨,她会改过?不可能!

“莫要多说,把郝氏带走。”他沉声吩咐。

只是一转身,便对上了许宝儿的脸。

她面色苍白,就连嘴唇也毫无血色,越发衬得那双大眼睛黑亮清明,有种病态的娇弱之美。

白慕洐狭长潋滟的双眸里闪过一丝心疼,低声道,“你才刚醒,为何就跑这儿来了?”

宝儿每次见他都剑拔弩张的,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令她有点不适应。她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唇,道,“我无碍。”

又张开双臂,挡在郝氏跟前,“她是我大嫂,你不可以带她走。”

白慕洐定定看着她,双眸眯了眯,“你当她大嫂,她可有当你是家人?”

许宝儿默了默。

她也知道,只怕郝氏一直都对她心怀妒忌,只不过往日里苦苦压下了。

这次罚她跪祠堂,她心里的怨恨被无限放大,被野猫咬了之后,这股怨恨便再也压制不住了。

今日一瞧见她,才不管一切地咬她,吸她的血,想要她死。

实在是可恶至极。

可是,她终归是大哥相伴十几年的老妻,是招娣几个的母亲,在许家任劳任怨这么多年,功过相抵,她便罪不至死!

在白慕洐迫人的目光下,她仍坚持自己的想法,“她被野猫咬伤了……我原谅她这一回。”

白慕洐的俊美如斯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仿若不带一丝人间烟火。

“你的血差一点被她吸干,你也不在乎?”

他一双深邃的眸子迸射出凶光,她恐惧得灵魂都要颤抖。

宝儿紧张地舔了舔发干的唇,“我、我能如何?难道我还吸回去不成?”

“呵……”白慕洐简直气笑了,“在我跟前嚣张,面对别人就如此宽容?”

一把钳住她的下巴,“你是不是吃定我了,嗯?”

强大的压迫在整个房间蔓延。

宝儿莫名就烦躁了,“你这个人简直是莫名其妙!你欺负我那么狠,你还有理了?我打你一顿算给你面子了,好吧?竟还说我嚣张!她是我大嫂,她咬了我一口,可你已经打过她了,我还能怎样?”

“还有,什么叫吃定你?这是我家的事,是你自己非要插一脚进来,怪我咯?”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许大郞兄弟对白慕洐的惧怕就不用说了,那是活在底层之人对上位者发自内心的畏惧与尊崇。

可小妹竟打了人家一顿,眼下还敢吼他,这……谁给她的胆子啊!

白展与万六,也对她佩服得无以复加。

白爷啊,在京城可是神一样的人物,他一发火,整个天启城都要烧成灰烬,小可爱你竟然敢惹,你太牛了!

宝儿一通发泄完,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会惹毛某人,立马怂了,看都不敢看白慕洐一眼。

一双眼眸游离着,左顾右盼,看到地上的郝氏,忙上前扶。

然而,不等她蹲下,一只大手便拽住她的胳膊,将她猛地拖了出去。

她惊叫,“啊,你干什么……哥,救我……”

许大郞兄弟愤而起身。

然而,一对上白慕洐那阴云密布的面容,那双眼眸里散发出的毁灭气息,瞬间便勇气顿失。

许三郎哭丧着脸,“小妹,并非哥哥不愿意帮你,而是……”

无语凝噎。

用“帮”而不用“救”,是因为,他并不觉得白慕洐会做出伤害自家妹妹之事。

只是,白慕洐冷冷一扫,他连余下的半截话都吞了回去,给了宝儿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许宝儿被拖拽着往外走,她一路扒着周边的景物,却是徒劳无功。

白慕洐拎着她的后领子穿过后堂,将她扔在后门的空地上。

这里晾晒着衣裳,远离大街与人群。

她从地上爬起,二话不说就往外逃。

外边应该是马路,只要她跑出去就安全了。

然后,不等她走两步,腰间被强劲的大手勾住。

“这是你第二次从我身边逃开。”他的声音阴冷,炽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