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稔要经过三蒸三晒,方开始酿酒。簸箕上的这些,待会儿先蒸一蒸,明日再端出去晒。山里瞧见有便摘,都晒干保存起来,多多益善。”

“知道了。”招娣应声。

许李氏瞧着面容恬静的女儿,欲言又止。

许宝儿猜得出她想说什么,便率先堵住了她的嘴,“娘,爹说得对,今日之事,已成为过去,不要多想了,咱们只一门心思挣钱,让家里过上好日子,才是最要紧的。”

许李氏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过得一阵,她又去打米粉。

这一回,她一口气打了十斤,米缸都见底了。

村里人越发好奇,不住地追问她,打这么多米粉,是不是做饺子吃,她嘴巴闭得紧,一个字都没说。

晚饭后,许宝儿母女做好了凉粉。

不过,要等彻底放凉了,才能置入水井中。生怕有野猫老鼠偷吃,许李氏只得搬入房内,等半夜才吊入水井里。

想着明日要早起,许宝儿很早便入睡了。可躺在**,脑子里纷乱如麻。

一时想起前世,一时想眼前,一时想明日的买卖,一时又想,今日遇到的白慕洐。

上辈子,她被养父养母磋磨,整日忙碌家务和学业,什么都顾不上。大学还未毕业,他们就病死了,不得已,她就继承了家里的酒坊。

大半辈子都是为他人而活,从未有过谈恋爱、交男朋友的机会。然后,酒坊起火,她一睁眼,便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

所以,哪怕她两世为人,她也没有机会结交过异性。

今日却被那人撩动了心弦。

他风华绝代的面容。

他坏笑的样子。

搂着自己飞身跃上马的风姿。

挡在自己跟前护着自己,如高山一般的伟岸身躯。

脑子里全是他!

真是中毒了!

她用被子蒙住头和脸,将脑袋一点点放空,才慢慢睡去。

天还未亮,便听见外边家人的说话声,忙一骨碌起床。

穿好衣裳,去水井边打水漱口。

这里可没有牙膏牙刷的,只有树枝。她可以奢侈一点,加点盐刷,其他人都是用清水漱漱口作数。

她收拾完毕后,将凉粉吊起,看过没问题,又熬了糖浆,便去问许李氏,“娘,小桌子要准备两张,几张小凳子,几副碗筷……”

许李氏愣住。

她只有满腔热血,却忘了准备这些摆摊用的工具。说白了,就是没有经验。

许宝儿自己话一说出口,便已经知道了,家里并无多余的桌椅或碗筷。

许李氏又着急,又尴尬,“宝儿,这……”

许宝儿沉吟了片刻,道,“娘,咱们到镇上再想办法吧。”

“宝儿,镇上咱们并无亲戚提供帮助,哪里有法子可想?”许李氏心里没底。

“没事的,我有法子。”

“丫头,你从未出过门,你能有什么法子啊?”

“娘,你信我。”许宝儿没有多说。

许李氏心想,凉粉都已做出来了,还花了那么多冰糖与米粉,浪费了多可惜,就再信女儿一回,死马当活马医吧。

便一拍大腿,“行,咱们走。”

许大郞将两个木盆放入箩筐里,盖上簸箕。

许二郎则将五指毛桃、黄栀子等放入背篓里。

准备妥当,一家人便向着镇上出发。

此时天仍未亮起,四处雾蒙蒙的,天边仍坠着一枚浅浅的下弦月。

没有什么风,可天气凉爽,有薄雾,空气特别的清新。许宝儿走在小路上,神清气爽。

她抱着许李氏的手臂,一面走一面问着镇上的情况。

例如有多少间食肆、药堂、米粮店、客栈、酒楼等等。

小丫头吱吱喳喳的,声音清脆如百灵鸟,许李氏听着就舒坦。

走了一小段,她问,“宝儿,你以前可没走过这么远的路,脚板子很痛吧?要不娘亲背着你走?”

“娘,瞧您说的,我累难道您就不累么?我这么大个人了,走路还要你背着,岂不同废柴一般?以后谁还敢要我呀?”

“哟,小丫头,思春了?想嫁人了?是不是想嫁像昨日白爷那样的帅小伙呀?”

四周也没外人,许李氏也忍不住打起趣来。

“娘……”许宝儿脸上一热,抱住亲娘的胳膊撒娇,“我不过那么一说,我是一辈子陪着您的,哪里会想嫁人?今日那白爷,也不是咱们能肖想的,您以后可不许再提,不然别人都笑话我。”

许三郎插嘴道,“小妹,你还真别说,我看那白爷挺喜欢你的,那许玉珍搬起石头砸你的时候,他想也不想就挡在你跟前,对你老好了。”

不等许宝儿说话,许李氏就一巴掌拍向儿子的后脑勺,“好什么好,那人大庭广众之下掳走了我宝儿,这是好人干的事儿?她的名声都被他毁了,别人暗地里还不知怎么编排她呢!”

“他喜欢,他喜欢又如何?他能明媒正娶我宝儿过门吗?能不找妾室通房丫头吗?能一辈子都守着我宝儿过吗?他不能!”

许李氏越说越气愤,越说越激动,“他什么都给不到我宝儿,要他作甚!我宝儿这么好,到时找个贫寒的读书人入赘,对她千依百顺,最好又能考取功名的,我宝儿就是个官太太,比嫁入豪门不知好多少!”

许宝儿知道,这小老太前面是在骂三哥,后半段是在泄愤,憎恨白慕洐来招惹自己,却又不对自己负责任。

同时,也是在对自己说的,生怕自己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不顾一切的一头扎进去,吃尽苦头。

小老太心里头想得透彻,又不敢跟她说,生怕伤了她的自尊,可谓是用心良苦。

宝儿把头搁在她颈窝上,“娘,我知道的。我以后都不会和他有交集,您放心吧。”

“娘的心肝宝贝儿,难得你也想得通透……你如此的聪慧识大体,可惜你没生在权贵家里,不然什么一品夫人、王妃也做得!”

许李氏又是骄傲,又是心疼,在她额上亲了一口。

许三郎苦着个脸亦步亦趋跟着。

他不过才说了一句话,就挨了亲娘一通教训,不禁深深怀疑,自己是亲娘捡的。

许大郞落在了后头,看起来心神不宁的样子,许李氏说的话,估计一个字都没听进去。